那一句“一……條……大……河……波……浪……寬……”,從王鐵柱那粗糲、跑調的嗓子裡擠出來,像是一顆被火燎過的、笨拙的石子,被投入了這片死寂的草地。
沒有優美的旋律,沒有精準的音調。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帶著哽咽,彷彿是從他那被撕裂的靈魂深處,用血和淚,一個一個,生生摳出來的。
營地裡,那些剛剛還沉浸在米湯帶來的喜悅中的戰士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們愕然地看著這個突然站起來,像瘋了一樣唱歌的漢子。
這唱的是什麼?
調子怪怪的,詞也聽著簡單,卻又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的味道。
然而,當第二句“風……吹……稻……花……香……兩……岸”被王鐵柱用盡全力,帶著哭腔吼出來時,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稻花香……
這兩個字,像一道滾雷,在每一個戰士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李鐵牛,那個來自湘地的漢子,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彷彿看到了,家鄉那片一望無際的稻田,在八月的驕陽下,翻湧著金色的波浪,那濃郁的、帶著甜味的香氣,是他童年裡,最奢侈的記憶。
一個來自川地的小戰士,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他想起了,離家時,阿媽在田埂上,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娃,等打完了仗,回來,家裡的穀子就熟了。”
風吹稻花香兩岸……
這是何等安寧、何等富足、何等遙不可及的景象!對於他們這群啃著草根、嚼著皮帶,在泥濘和死亡中跋涉的人來說,這句歌詞,不是歌,是一幅用血淚都畫不出的,天堂的畫卷!
……
2024年,金陵特級指揮大廳。
在王鐵柱唱出第一個字的瞬間,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當那句完整的“一條大河波浪寬”響起時,所有人都瘋了!
“是……是《我的祖國》!”
“天啊!他怎麼會唱這首歌!他怎麼可能唱出這首歌!”
“這不是幻覺!系統……系統把這首歌,傳過去了!!”
技術人員們呆若木雞,負責音訊監控的年輕女孩捂著嘴,淚水瞬間決堤。螢幕前,那原本還在為王鐵柱的異常而擔憂的彈幕,在靜止了三秒之後,以一種前所未有、毀天滅地般的態勢,徹底爆發!
【我的祖國!!!!!!!!!!】
【我是在做夢嗎?我聽到了什麼?在1935年的草地上,我聽到了《我的祖國》!!!】
【淚水!我的淚水不值錢!當“風吹稻花香兩岸”從那個被戰火毀容的男人嘴裡唱出來的時候,我哭得像個傻逼!他唱的不是歌詞,他唱的是他一輩子都沒見過的夢啊!】
【我們總是在問,我們的犧牲和苦難有什麼意義。現在,歷史給了我們答案!王鐵柱,他唱的,就是意義本身!他唱的,就是他們用生命和鮮血,為我們換來的,這個風吹稻花香兩岸的,美麗的祖國!】
醫療休眠艙中,雷毅猛地從床上坐起。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看著那個狀若瘋魔的王鐵柱,聽著那首刻入每一個華夏子孫骨血的旋律,這個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男人,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明白了!這是系統的絕地求生!這是他女兒用生命換來的、最後的機會!
那不是一首歌。
那是一份來自九十年後的、最莊嚴的“軍情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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