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番話，是他說的，又好像不是他說的。那股不屬於他的、沉穩而強大的意志，己經退去，只留下那份詳盡的“軍情彙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他知道，自己撒了一個天大的謊。
可他又覺得，自己說了此生最真的一句話。
因為他懷裡的念念，這個來自九十年後的、自己的親骨肉，她本身，不就是一份最真實、最不容辯駁的“軍情彙報”嗎？
她那紅撲撲的小臉，她那均勻安詳的呼吸，她那身乾淨柔軟的衣裳……這一切，都在告訴王鐵柱，那個“僑胞們”用血汗期盼的，那個他們正在用生命去創造的新中國，真的到來了。
而且，比他們想象中，好一萬倍。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幸福感，混合著身為父親的驕傲，和身為一名戰士的使命感，填滿了他的胸膛。
他低下頭，用自己那佈滿傷疤的、猙獰的臉，輕輕地，貼了貼女兒溫暖的額頭。
“念念……我的好閨女……”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謝謝你……讓爹……提前看到了勝利是啥樣……”
“鐵柱。”
老人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王鐵柱猛地回頭，看到老人和朱老總並肩站在他身後。
老人彎下腰，從王鐵柱手中，拿起了那塊他一首沒捨得吃的壓縮餅乾。
“怎麼不吃？”老人溫和地問。
“首長……俺……俺不餓。”王鐵柱結結巴巴地回答。
“胡說。”老人笑了，他親手將餅乾掰成兩半，將一大半塞回王鐵柱手裡，自己則拿起那一小半，放進了嘴裡，慢慢咀嚼著。
“吃吧。”老人看著他，目光深邃而溫暖，“這是‘軍功章’，也是‘軍令狀’。吃了它，就得對得起送它來的人。”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看向那漆黑的、望不到邊的草地深處，聲音變得無比堅定：“我們在這裡耽擱得太久了。隊伍，需要休整，但更需要前進。”
朱老總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充滿了金石之音：“現在，我們有了糧食，有了力氣。這片要命的草地，困不住我們了！我們不僅要走出去，還要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老人點了點頭，他環視了一圈，看著那些因為吃飽了而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戰士們，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營地。
“同志們！”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我們剛剛，收到了一份來自我們海外同胞的、最寶貴的‘家書’！”
“現在，輪到我們，去給他們寫一封‘回信’了！”
“我們的筆，就是我們手裡的槍！我們的墨，就是我們腔子裡的熱血！我們的紙，就是我們腳下這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
“我們要在這片土地上，寫下兩個大字——勝利！”
“我們要去告訴那些心繫我們的同胞，告訴全天下的中國人！紅軍，還在！中國的脊樑，就沒斷！”
他將目光，投向了草地的東方，那裡，是太陽即將升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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