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深吸一口氣，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走回到隊伍中央，站到王鐵柱的面前，看著他懷裡那個因為不安而睜著大眼睛的念念。
他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樣，摸一摸孩子的頭。
可他的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地，收回了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他的目光，從念念純淨無辜的臉，掃向在場每一個年輕的、茫然的、也是這個國家未來的戰士。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沉靜了下來。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最可怕的沉靜。
“同志們，我問你們。我們為什麼要長征？我們為什麼要革命？”
“是為了我們自己，能吃飽飯，能分到田嗎？”
“是！”人群中，有戰士下意識地回答。
“是，也不全是！”老人猛地搖頭，“如果我們鬧革命，只是為了自己吃飽穿暖，那我們和那些佔山為王的土匪，有什麼區別？！我們和那些只顧自己家族利益的軍閥，有什麼區別？！”
“我們這支軍隊，從它誕生的第一天起，就不是為了我們自己！”
“我們是為了讓天下的窮苦人，都能吃飽飯！是為了讓我們的子孫後代，能挺首了腰桿，活下去！”
“以前，我們以為，最大的敵人，是壓迫我們的地主，是屠殺我們的反動派。我們跋涉兩萬五千裡，就是要去北上，抗擊侵略者，建立一個新的中國！”
“我們一首在找戰場，一首在找敵人！”
老人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鷹，他指著那臺收音機，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鋼鐵！
“現在，我們不用找了！”
“敵人，就在我們眼前！”
“戰場，就在我們腳下！”
“他們不是要剿滅我們這些‘赤匪’殘部嗎？好！好得很！”
“我們這支所謂的‘殘部’，今天，就在這裡，就在這片被他們用我們同胞的血染紅的土地上，正式向他們——宣戰！”
“我們彈盡糧絕，我們衣衫襤褸，我們孤立無援！但是，我們有比他們多一樣的東西！”
老人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那瘦弱的身軀裡，爆發出了一聲震徹山谷的吶喊！
“我們有這個！”
“我們有這顆，寧死也不當亡國奴的，中國心！！！”
“同志們！把我們的軍旗，亮出來！”
一聲令下，旗手猛地展開了那面在長征路上被硝煙和風雪侵蝕得有些破損，卻依舊鮮紅如血的軍旗！
那面繡著鐮刀與錘頭的紅旗，在這灰敗蕭瑟的山谷裡，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火種！
老人站在那面紅旗之下，他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暉中，被拉得無比高大，宛如一尊不屈的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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