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鐵柱那具如同破敗山石般的身軀,從山坡上滾落,最終停在甘泉鎮哨兵腳下時,時間彷彿凝固了。
他滿身血汙,衣衫襤褸得看不出原樣,那張猙獰的臉上,新的傷口與舊的疤痕交錯,構成一幅慘烈到極致的畫卷。可就是這樣一具瀕死的軀體,他伸出的手,卻穩得像鐵鉗。
一隻手裡,死死攥著那份被油紙包裹、早己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的情報。
另一隻手裡,卻緊緊地,緊緊地,護著那半塊用破布包好的、乾硬的壓縮餅乾。
“鬼子……炮擊……有陷阱……”
嘶啞的聲音,像是從撕裂的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風。他說完,頭一歪,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然而,這幾個字,卻像一道驚雷,在剛剛抵達、疲憊不堪的二方面軍先頭部隊中炸響!
無數雙手伸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將這位不知名的英雄抬起。軍醫官瘋了一樣衝過來,將最寶貴的藥品,注入他那早己冰冷的身體。
一名指揮員顫抖著,從他手中接過了那份情報,當他看到上面用血寫的、關於日軍“斬龍計劃”的緊急示警時,這位身經百戰的漢子,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回頭,望向身後那片看似安寧的小鎮,又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巒,一股後怕到極致的寒意,從脊椎骨首沖天靈蓋!
他們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點,就要帶著這支拖著萬里征途疲憊之軀的部隊,一頭扎進那片為他們精心準備的、名為“休整”的墳墓!
“快!通知總指揮!全軍一級戒備!疏散!立刻疏散隱蔽!”
淒厲的哨聲和急促的命令,瞬間劃破了小鎮的寧靜。剛剛卸下行裝,準備生火做飯的戰士們,雖然滿心困惑,卻在鐵一般的紀律下,迅速而有序地撤出鎮子,向著兩側的山林緊急疏散。
就在主力部隊剛剛完成隱蔽的幾分鐘後,遠處的山巒背後,傳來了日軍炮兵陣地混亂而徒勞的轟鳴。一發發炮彈,失去了準頭,漫無目的地落在荒山之上,炸開一團團寂寞的煙花。
鎮子,安然無恙。
數萬將士,安然無恙。
所有望著這一幕的紅軍戰士,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被抬在擔架上,生死不知的、衣衫襤褸的信使。
他們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們只知道,是這個人,用那雙血肉模糊的腳,跑贏了死神,跑贏了炮彈。
是這個人,用他自己,換回了數萬人的命。
……
2024年,金陵特級指揮大廳。
當看到王鐵柱被戰友們抬起,看到主力部隊成功疏散,看到日軍的炮火落空時,整個大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夾雜著哭腔的歡呼與掌聲!
“贏了!我們贏了!”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那位年輕的女技術員,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椅子上,將頭埋在雙臂間,放聲大哭。那哭聲裡,有後怕,有狂喜,有心疼,更有無盡的驕傲。
灰髮將軍緩緩地,緩緩地,摘下了他的軍帽。他看著螢幕上那個昏迷不醒的、傷痕累累的身影,那張刻滿風霜的臉上,淚水縱橫。
他沒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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