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不要！念念不要你被關起來！哇——”
三歲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不懂什麼是隔離審查，她只知道，爸爸不要她了。
那哭聲，像一把最鈍的刀，一刀一刀，割在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些剛剛還滿腔怒火的戰士，此刻全都沉默了。他們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漢子，看著那個在他腿邊嚎啕大哭的女娃，只覺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斷臂的老班長，用僅剩的一隻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渾濁的老淚從指縫間噴湧而出。
“王兄弟……使不得啊……”
“是啊！王大哥！你救了我們上百號人的命！我們怎麼能讓你去……”
“狗日的日本鬼子！老子跟他們拼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群情再次激憤，但這一次，不是對外，而是對內。是對王鐵柱這種“犧牲自己，保全大家”的舉動，最本能的、最樸素的反對。
朱老總靜靜地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王鐵柱，又看了看那個哭得快要昏厥過去的小女孩。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緩緩地，蹲下身。
他沒有去扶王鐵柱，而是伸出那雙巨大的、粗糙的手，輕輕地，將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念念，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女娃子，不哭。”他用一種極其笨拙，卻也極其溫柔的方式，輕輕拍著念念的背，“有朱爺爺在，沒人能搶走你的爸爸。”
安撫好孩子，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王鐵柱。
那雙深邃的、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裡，沒有懷疑，沒有審問，只有一種山一樣厚重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鐵柱同志，站起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不管那些東西是怎麼來的。我只知道，它們救了我戰士的命，它們讓我們在這片絕境裡種出了糧食。”
他站起身，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洪亮如鍾。
“我不管敵人要找的是誰！我只知道，王鐵柱，是我的兵！他的家，是我們大家的家！誰要想動他，動他的家，就先從我朱某人的身上，踏過去！”
“說得好！”
“誰想動王大哥，先從老子身上踏過去！”
“保衛王大哥！保衛我們的家！”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響徹雲霄。那是這支飽經磨難的隊伍，發自肺腑的吼聲！他們或許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知道，誰是救了他們命的恩人，誰是他們的兄弟！
家，在這一刻，不再是那孔小小的窯洞。
家，是這支軍隊裡，每一個願意為同袍擋子彈的胸膛！
王鐵柱看著眼前這一幕，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再也控制不住，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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