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根推拒不過，只得就著女兒的手，抿了指甲蓋那麼大一小點。
那點精糧的滋味在舌尖化開，綿軟香甜，他這才驚覺，自己己經不知多久，沒碰過這麼正經的糧食了。
家裡但凡有點好的，全都被娘偏著二弟，他整日累死累活，田裡地裡一把抓，到頭來，連一口精糧都捨不得給孩子吃。
一股又酸又澀的滋味猛地衝上喉嚨。
他拼了命地幹活，拼了命地撐著這個家，可老婆孩子跟著他，只有吃不完的苦、挨不完的罵。
難道就因為他沒生出個帶把的，麥香就不配吃一口好的嗎？
麥香也是他的親骨肉啊，娘怎麼就偏心得這麼狠？
二弟整日躺著不動，就靠一張嘴甜，什麼好東西都先緊著他。
他真的好累，好難，好委屈。
可他是男人，是爹，是丈夫，連哭都不能哭，只能死死咬著牙，把所有苦往肚子裡咽。
秀蓮只掰了一點點嘗味，剩下的，她用粗布仔細包好，緊緊揣進懷裡，輕聲道：
“剩下的娘給你收著，明天再吃。”
“嗯！”麥香乖乖應下。
緊接著，她又興沖沖舉起自己那隻破布袋，晃得嘩啦響：
“娘你看！我還撈了好多螺！今天晚上我們能吃多多的啦！”
秀蓮被女兒這股子歡喜勁兒感染，心頭那股酸澀稍稍散了些，伸手輕輕摸了摸麥香的頭，又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葛根，柔聲道：
“真好，咱們香兒真能幹。等會兒娘就給你洗乾淨，煮得香香的。”
葛根站在一旁，沒說話，只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了。
他抬眼，往火堆那邊看了一眼。
娘和二弟他們圍坐在火邊，熱熱鬧鬧的。
二媳婦湊在娘耳邊說著什麼，逗得娘咧嘴首笑，還伸手拍了拍二弟的肩。
那兩個孩子擠在一處，手上不知搶著什麼，你一口他一口。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暖融融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邊。
秀蓮正彎著腰，小心把那塊餅收進懷裡，麥香舉著那隻破布袋，笑得眼睛彎彎，嘴裡還念著“吃多多的”。
可那袋子裡，不過是幾顆螺。
晚飯的時候，他喝了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糊糊，秀蓮和麥香連這半碗都沒有，只就著鍋邊，喝了幾口煮糊糊的水。
而那邊，二弟一家五口，碗裡是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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