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蘇望著江面上零散漂著的幾艘小船，皆是從大火裡逃出來的倖存者，船身擠得滿滿當當。
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喘息與低低的啜泣。
浪頭捲過，小船猛地一晃，船上人齊齊發出一聲低呼。
林蘇收回目光，看向被救上來的小女孩。
清寧不過三歲，此刻緊緊縮在秀蓮懷裡，小臉埋在衣襟間，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沒敢哭出聲，只有無聲的抽泣。
麥香挨著她蜷縮著。
秀蓮垂著眼，雙臂牢牢環抱著兩個孩子，一手攥住船板。
林蘇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悶又澀。
昨天還在慶幸逃過一劫的人，今天就成了江水裡飄著的屍首。
這世道，到底要讓人遭多少罪，才能有個安穩日子？
這一個多月的逃荒，讓她越來越能感受這世道的無常，磨掉的不只是體力，更是心底最後一絲對安穩的奢望。
林蘇暗暗攥緊指尖。
鞋子溼漉漉的，春夜江風一吹，寒意順著腳板往骨頭縫裡鑽。
林蘇摸出油燈點亮，豆大的火苗在風裡顫顫巍巍，昏黃的光勉強圈出一小片暖，映照眾人臉上的疲憊。
這船，不能再這麼劃了。
得儘快找個地方靠岸。
“哥，咱們得趕緊找個淺灘，先生火取個暖，再歇歇腳。再拖下去，大家可能都要凍壞了。”林蘇的聲音沙啞。
林墨感受著身上溼衣緊貼肌膚的冰涼，江風一吹，凍的牙首打顫。
他回望船上眾人，個個面色發白。
“好，大家加把勁！”
“好！”“好！”
周遭依舊是無邊的黑暗，江風一吹很快油燈就滅了。
幾艘逃難的小船在浪裡浮沉，像無根的浮萍。
船槳划水的聲響在寂靜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不知伐了多久，夜色漸漸淡去，東方終於泛起一層灰白。
遠處的山巒露出模糊的輪廓，雖依舊朦朧，卻讓人心頭稍稍一鬆。
劉安早己靠在劉老太懷裡沉沉睡去，眉頭還皺著。
麥香和清寧蜷縮在秀蓮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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