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知道鄉試便是秀才考舉人的大考,三年一度,中舉便能入仕,光耀門楣,當即笑道:“恭喜明禮兄。”
劉明禮卻擺手嘆道:“恭喜什麼?備考開銷大得嚇人,這都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銀子……”
他怕這些煩事擾了林墨,隨即又笑了笑,語氣輕了些:“不說這些了。我此番去縣城,倒聽聞些新規矩。”
他話鋒一轉,沉聲道:“如今靖王治下鼓勵生養,女子十五歲前必須出嫁,過了二十未嫁,官府會強制婚配。唯獨考取功名的人家,女眷可獲恩典,婚嫁自由。”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妹妹才九歲。
若沒靠山,將來婚事哪裡由得他們?
劉明禮見他神色凝重,只當是少年擔憂,隨意道:“你還小,別想太多。我先回了。”
說罷,他輕抖韁繩,騾車緩緩駛遠。
林墨立在田埂上,風掠過耳際,卻半點聽不進去。
透過這幾個月時間,他也知曉,在大盛朝,就算考上秀才也沒法改換門庭。
秀才雖免徭役、見官不跪,卻仍屬民籍;唯有舉人,才算真正脫了農籍,有了身份,有了庇護之力。
科舉不易。
秀才己是千挑萬選,舉人更是鳳毛麟角。
可若不拼,蘇蘇,便只能任人拿捏。
弱小便是原罪。
想要護住妹妹,護住這個家,
唯有一條路。
讀書。
考科舉。
林墨回到院裡時。
秀蓮正蹲在石盆邊捶洗衣裳,棒槌起落間水花輕濺。林蘇坐在院裡石桌前,麥香與清寧湊著小腦袋擠在一處,跟著她認紙上的字。
見林墨推門進來,林蘇眉眼一彎,剛要開口喚他。
這時,院門口走進來一個婦人。三十來歲年紀,一身半舊的青布裙,手裡捏著塊素娟帕,走路時腰肢扭得厲害,脂粉氣老遠就飄過來。一進院子,那張臉立刻堆起笑,眉眼彎彎的,聲音又尖又亮:“林家小娘子,在家呢?”
林蘇心頭猛地一頓,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村裡的賴媒婆。
媒婆上門?給誰提親?是葛根?人家有媳婦的。是麥香?林蘇眼睛瞄了一眼正認真認字的小丫頭,她才五歲,牙都沒長齊呢!
一個荒唐又可怕的念頭猛地竄上來,她下意識抬眼看向賴媒婆那張笑開花的臉,心口狠狠一沉:不會吧?難道是……是說給她?
她才九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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