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全夫婦跟在後頭，嘴裡罵罵咧咧。賴哈也跟了上去，走兩步還回頭看了一眼河對岸的方向，眼神里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圍觀的村民漸漸散了。
回去的路上，有人還在嘀咕：“張二狗那慫樣，哪像個敢放火的？這裡頭怕是有別的事。”
“誰知道呢，反正跟咱們沒關係。”
“也是，睡覺睡覺，明天還得下地呢。”
夜色漸沉，溪水村終於安靜下來。
外村山腳下，林家的堂屋裡，兩人坐在黑暗中，誰也沒有點燈。
“哥，你說那個張二狗，那為什麼縱火，我們跟他無仇，是不是背後有人讓他這樣做？”
林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好說。但他要是咬死了說是私仇，官府也拿他沒辦法。放火燒了幾間土坯房，又不是什麼大案，縣衙未必會認真審。”
“那咱們就這麼算了？”林蘇不甘心。
“當然不。”林墨垂於腿側的雙手緊握成拳，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冷意，“今天這事，不管是不是他想借刀殺人。還是有背後之人指使，不管什麼原因，這個仇，我記下了。”
兩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林蘇打了個哈欠：“哥，睡吧，明天你還得去私塾呢。”
“你先睡。”林墨說，“我再想想。”
林蘇知道拗不過他，便不再勸，各自回了自己屋裡。
林墨坐在書房中，睜著眼，聽著夜裡的蟲鳴聲，腦子裡一遍遍地過這兩天的事。
從賴媒婆上門，到賴哈在村口喊“媳婦”，再到半夜起火——這一連串的事，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如果是刻意安排，那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麼？
只是想把他們兄妹趕出溪水村，還是另有所圖？
林墨想不出答案。
從今天起，不能再把這裡當成安穩的落腳點了。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的安穩。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林墨就起來了。
他走到耳房的水盆邊，掬起一捧冰涼的井水撲在臉上，激得精神一振，隨即用毛巾擦乾了眉眼間的水汽。 換上昨天買的那套墨色首裰，衣袂翻飛，穿在身上襯得人風骨峻整，少了幾分闖蕩江湖的少年氣，多了幾分讀書人的端方嚴正。
此時，天光微亮，晨曦透過窗欞灑進屋內，照亮了半邊院子。
秀蓮己經在灶臺前忙活，鍋裡稀粥翻滾著白汽，灶膛裡躍動的火苗映得她臉頰通紅。她從廚房出來，看見林墨站在院子中，連忙擦了擦手：“小公子，怎麼起這麼早？粥還沒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