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童先生自己治的是《詩經》，林墨若選《詩經》，後續教導也方便。
林墨確實選了《詩經》。
可問題來了。
童先生怎麼教，林墨寫出來的詩都帶著一股子“匠氣”。
不是說不好，工整是工整，押韻是押韻，但就是少了點東西。像是把前人寫過的句子拆碎了重新拼起來，換個殼子又端上來，怎麼看怎麼彆扭。
童先生拿著他的詩作，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再看看王虎和陳鵬，這倆人寫的詩，仙氣飄飄，意境空靈，讀起來像是山間吹過來的一陣風，抓不住，但舒服。
童先生把三個人的詩作擺在桌上，比來比去，比得自己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他坐在書房裡，盯著林墨的詩稿看了小半個時辰，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不對啊，這孩子西書五經背得比誰都溜，怎麼一到寫詩就……”他搖了搖頭，把詩稿放下，又拿起來，又放下。
最後，他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教學有問題？把一個天才給教廢了？
師孃端著茶進來，看他一臉糾結，忍不住問了一句：“又怎麼了？”
童先生嘆了口氣，把林墨的詩稿遞過去。
師孃看了兩眼，抿著嘴笑了笑：“這不寫得挺好的嗎？工工整整的。”
“好什麼好，”童先生啪地把詩稿拍在桌上，“匠氣！全是匠氣！像是個木匠在做活，一板一眼的，沒有靈氣！”
師孃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你當年寫的詩，還不如這個呢。”
童先生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師孃端著托盤出去了，留下童先生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林墨的詩稿唉聲嘆氣。
第二天上課，童先生把林墨叫到跟前，猶豫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你……多讀讀王虎和陳鵬的詩，看看人家是怎麼寫的。”
林墨點了點頭，回到座位上，翻開王虎的詩稿。他也知道，雖背了許多詩，始終學不會詩的意境。
最後，童先生透過天人交戰，讓他選的是《春秋》。
他說這部難啃，但一旦啃下來，比其他幾部都出彩。如果他能啃下來，明年的二月份的縣試就讓他上。
上，他必須上。不就啃嗎！不行也得行。
童先生把一本厚厚的《春秋左氏傳》，放在林墨面前。
“經文你背得再熟，不會用也是白搭。這本是左丘明的注，歷朝歷代的學者都在上面留了批註。你先把這本啃透。”
林墨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小字爬滿了頁邊，有音注，有釋義，有典故出處，還有童先生幾十年自己琢磨出來的心得。
他深吸一口氣。
背經文只是第一步，這才是真正要啃的東西。
王虎和陳鵬在邊上看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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