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時，寨子裡的咳嗽聲已經稀疏許多。
趙大虎——就是那個絡腮鬍，正領著凌子胥在寨子周圍巡查。
他搓著粗糙的大手，聲音壓得很低：
“少俠，不瞞您說……我們這一堆人，原本就是也不是土匪。”
晨光勾勒出他臉上深刻的皺紋，那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痕跡，比實際年齡顯得蒼老許多。
“我們都是邊陲的獵戶。”
“三年前大旱，莊稼顆粒無收，官府徵稅不減反增，實在活不下去了，幾十戶人家結伴逃荒，一路到了這片山坳。”
趙大虎指了指遠處荒蕪的山坡。
“這兒雖然貧瘠，但好歹能開幾畝薄田，獵些野物，勉強餬口。”
凌子胥沉默地聽著。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簡陋的土屋，晾曬的獸皮，牆角堆放的生鏽獵具……
確實不像專業土匪的窩點。
“可這點收成，養不活這麼多人。”
趙大虎嘆了口氣，“前年冬天，寨子裡餓死了三個老人，兩個孩子。”
“實在沒辦法了，我們幾個年輕力壯的，才動了劫道的念頭。”
他身後跟著的王二柱。
一個精瘦的漢子，此刻也悶聲開口：
“我們只劫商隊，而且只取三成貨物。”
“商隊護衛多的，我們動不了，走單幫的窮苦人，我們也不碰。”
“這兩年……手上確實沒沾過人命。”
說這話時，王二柱的眼神有些閃爍，不知是羞愧還是別的什麼。
“喲，說得還挺委屈。”
清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大虎和王二柱同時一僵，轉過身，看見顏洛正抱臂倚在土牆邊，不知聽了多久。
晨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美則美，可說出的話，火藥味極重：
“打劫還有理了？”
“不傷人就是好人了？”
“那些商隊運的貨物，說不定也是別人活命的指望。你們劫了，他們賠了本，家破人亡的未必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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