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聽侯小六帶了物資來,眼睛都亮了。他一把抓住侯小六的胳膊:“貨在哪兒?都有些什麼?”
侯小六掰著手指頭數:“二十袋麵粉,每袋五十斤,一共一千斤。食鹽十五袋,每袋二十斤,一共三百斤。還有一批藥品,有奎寧、磺胺、碘酒、紗布,裝了滿滿兩大箱子。另外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比如電池、煤油、火柴、香菸什麼的。”
旁邊的徐文遠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小六,這麼多東西,你是怎麼運過來的?”
侯小六得意地笑了笑:“我在上海找了一個跑單幫的老朋友,他有門路搞到日軍後勤部的通行證。我把貨物偽裝成日軍軍需品,裝在印著太陽旗的箱子裡,僱了五輛馬車,一路上打著給皇軍送貨的旗號,大搖大擺地通過了三道封鎖線。”
大劉豎起大拇指:“小六哥,你這膽子也太大了!萬一被鬼子識破了怎麼辦?”
侯小六擺了擺手:“做買賣哪有不冒險的?再說了,鬼子那些檢查站的兵,大多都是混日子的,看到太陽旗連問都懶得問。只要你自己不慌張,他們就不會起疑心。”
林默拍了拍侯小六的肩膀:“小六,你這次立了大功了。有了這批物資,根據地至少能多撐一個月。鐵柱,你帶幾個人,連夜去劉家集把貨運回來。路上小心,千萬別被鬼子的巡邏隊發現了。”
趙鐵柱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弟兄消失在夜色中。
當天後半夜,趙鐵柱順利地把物資運回了根據地。徐文遠帶著幾個文書連夜清點入庫,把每一袋麵粉、每一包藥品都登記在冊。
第二天早上,食堂難得地蒸了一鍋白麵饅頭,每個人多發了一個。戰士們捧著熱騰騰的饅頭,吃得滿嘴噴香,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但林默心裡清楚,這一千斤麵粉和三百斤食鹽雖然能解燃眉之急,但撐不了多久。根據地有近千號人要吃飯,每天消耗的糧食至少一千斤。也就是說,這批物資最多隻能維持十天。
林默把侯小六叫到指揮部,關上門,開門見山地說:“小六,你在上海路子廣,能不能再搞一批糧食?價錢好商量,哪怕比市價貴一倍也行。”
侯小六沉吟了一下:“老闆,糧食在上海不難買,但運過來太難了。這次能混過來,全靠運氣。同樣的辦法用第二次,恐怕就沒那麼容易了。鬼子不是傻子,吃了虧一定會加強盤查。”
林默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所以不能只指望你一個人。我想親自去一趟縣城。”
侯小六大吃一驚:“老闆,你要去縣城?現在縣城裡全是鬼子,你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林默笑了笑:“誰說我要去找鬼子了?我去找縣城裡的那些大戶。城裡那些有錢人,哪個家裡沒有囤積幾年的糧食?他們表面上聽鬼子的話,背地裡未必真心實意幫鬼子辦事。只要價錢合適,他們敢賣。”
徐文遠在一旁聽了,連連搖頭:“林默,這太冒險了。你是鬼子的眼中釘肉中刺,縣城裡到處貼著懸賞你的告示,賞金都漲到五千大洋了。你要是被認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我不會光明正大地去。”林默說,“我扮成商人,帶上小六一起。小六會說上海話,打扮起來像個洋行買辦,我給他當夥計。我們以收購山貨的名義進城,順便打聽一下那些大戶的口風。”
侯小六想了想,一拍大腿:“行!老闆你敢去,我就敢陪你!我在上海灘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一個小小的縣城,還能比上海灘的龍潭虎穴更難闖?”
當天下午,林默和侯小六開始準備進城的行頭。侯小六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灰色綢緞長衫,戴上一頂金邊禮帽,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手裡拎著一根文明棍,活脫脫一個從上海來的大老闆。林默則換上了一件半舊的藍布短褂,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肩上挎著一個布包袱,看起來就是個老實巴交的鄉下夥計。
大劉圍著兩人轉了兩圈,嘖嘖稱奇:“老闆,你這扮相,連我都認不出來!就是這眼神太犀利了,不像個夥計。”
林默笑了笑,微微低下頭,弓起背,眼神也變得謙卑了幾分:“這樣呢?”
大劉豎起大拇指:“像了!像了!現在就是個地地道道的跟班夥計。”
臨走前,林默把趙鐵柱叫到一邊,低聲交代:“我不在的時候,部隊由你和老徐共同指揮。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主動出擊。守住根據地,等我回來。”
趙鐵柱鄭重地點了點頭:“老闆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家。”
第二天天還沒亮,林默和侯小六就出發了。兩人趕著一輛驢車,車上裝著幾麻袋山貨和一些野兔皮、狐狸皮,看起來就像是去縣城趕集的普通農戶。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個檢查站。路中間橫著一根木欄杆,旁邊是一座新修的碉堡,碉堡頂上架著一挺歪把子機槍。兩個偽軍站在路障前,懶洋洋地檢查著過往的行人。
侯小六低聲對林默說:“老闆,到了。看我的眼色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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