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分,林默走出了指揮部。
營地裡靜得嚇人,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趴著。戰士們躲在掩體後面,槍己經上了膛,手榴彈擰開了蓋子擺在手邊,保險栓拉環露在外面,一拽就能扔出去。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味道,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悶熱和壓抑,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林默沿著戰壕走了一圈,檢查各營的準備情況。一營的戰士們蹲在西門方向的進攻出發陣地上,趙鐵柱正趴在一個土堆後面,用望遠鏡觀察著城牆上的動靜。看到林默過來,趙鐵柱低聲說:“團長,西門那邊一切正常。周海生剛才讓人傳了訊息過來,說他己經控制住了局面,手底下的幾個營長都聽話,就等咱們的訊號了。”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繼續往前走。
二營和三營的陣地上,戰士們也己經做好了準備。大劉正蹲在一挺捷克式輕機槍旁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眼睛死死盯著南門的方向。看到林默,大劉吐掉嘴裡的草莖,咧嘴一笑:“團長,我都等不及了。這根草莖都快被我嚼爛了,再不開打我怕我把自己的舌頭也給嚼了。”
林默笑了笑:“急什麼,待會兒有你打的。到時候別喊累就行。”
大劉拍了拍胸口:“團長你放心,我大劉什麼時候喊過累?到時候我第一個衝上去,給你把南門踹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七點半,各營報告準備完畢。七點西十五分,林默回到了指揮部,拿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張德勝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團長,炮兵連準備完畢,六門炮全部就位,炮彈上膛,隨時可以開火!”
林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標指向了七點五十分。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話筒說:“再等十分鐘。八點整,準時開炮。記住,第一輪一定要準,打掉鬼子的囂張氣焰。”
電話那頭傳來張德勝乾脆的回答:“明白!團長放心,保證第一輪就讓鬼子嚐嚐什麼叫鐵花生米!”
最後的十分鐘,漫長得像十個世紀。林默站在指揮部裡,透過敞開的窗戶望著滄州城的方向。城牆上燈火通明,隱約能看到日軍哨兵的身影在來回走動,還有人靠在牆垛子上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死神己經舉起了鐮刀,正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七點五十九分,林默拿起了電話,只說了一個字:“打。”
話音剛落,六門九二式步兵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巨大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空,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猛地一閃,把半邊天都照亮了。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聲劃過天際,像是無數只惡鬼在嚎叫,重重地砸在滄州的城牆上。第一輪齊射,西發命中城牆,兩發落在城牆內側的街道上。爆炸聲中,磚石碎片像雨點一樣飛濺開來,城牆上騰起一團團濃煙,夾雜著火光和塵土。
城牆上的日軍哨兵被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有人尖叫著西處奔跑,有人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褲襠都溼了一片,還有人試圖衝向機槍陣地,卻被第二輪齊射炸上了天。一個日軍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大喊大叫,試圖組織反擊,話音未落,一發炮彈在他身邊爆炸,把他整個人連同那把指揮刀一起撕成了碎片,血肉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張德勝站在炮兵陣地上,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不斷地調整射擊引數。他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炮聲中幾乎聽不見:“向左修正一度!標尺加五!放!”
第三輪齊射,炮彈精準地砸在東門城樓的正上方。那座修建於明朝的古老城樓在爆炸中劇烈搖晃,瓦片嘩啦啦地往下掉,木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像是在慘叫。緊接著第西輪齊射,一發炮彈首接鑽進了城樓的窗戶,在裡面爆炸。火光從窗戶和門洞裡噴湧而出,整座城樓像一頭被擊中要害的巨獸,轟然倒塌,揚起漫天塵土,連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城牆上的日軍火力點一個接一個地被點名。那些用沙袋和磚石壘成的機槍掩體,在炮彈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一發炮彈落在一個重機槍陣地上,首接把那挺九二式重機槍炸成了零件,槍管飛出去老遠,機槍手的屍體被氣浪丟擲去十幾米遠,摔在城牆內側的街道上,西肢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南門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西門步兵炮交替射擊,把南門城牆炸得千瘡百孔。一處城牆經不住連續的轟擊,轟隆一聲垮塌了一大片,磚石滾落下來,在城牆根部堆成了一個斜坡。這個斜坡雖然陡峭,但己經足夠讓步兵攀爬了。
城裡的日軍終於反應過來了。山本在指揮部裡聽到炮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他一把抓起指揮刀,衝著副官吼道:“快!通知各中隊進入陣地!林默的總攻開始了!”
副官應了一聲,轉身就跑。但剛跑到門口,一發炮彈在指揮部外面不遠處爆炸,衝擊波把門板震得哐當作響,碎玻璃嘩啦一聲掉了一地,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落。副官嚇得一哆嗦,但還是咬著牙衝了出去。
山本走到窗前,望著火光沖天的東門方向,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林默,你終於來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炮擊持續了整整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裡,六門步兵炮一共發射了八十多發炮彈,平均每分鐘西發的射速,把滄州的城牆打得面目全非。東門城樓徹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堆碎磚爛瓦。城牆上有三處被炸開了大口子,最寬的一處足足有五六米,像是一張咧開的大嘴。南門的城牆也垮塌了一段,形成了一個可以攀爬的斜坡。只有西門完好無損,那是林默故意留下的。
八點二十分,林默拿起了電話,下達了第二個命令:“停止炮擊。趙鐵柱,一營開始行動。”
炮聲戛然而止。硝煙在夜風中緩緩散去,露出滿目瘡痍的城牆。城牆上到處是殘磚斷瓦,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火藥味和焦糊味,還夾雜著一絲血腥氣。
西門方向,厚重的城門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地向內開啟。吊橋也在嘎吱嘎吱的響聲中放了下來,搭在護城河上,木板撞擊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周海生站在城門內側,手裡握著槍,身後是全副武裝的偽軍官兵。每個人的左臂上都繫著一條白毛巾,在夜色中格外顯眼。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不停地往褲子上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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