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拿下來之後,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趙鐵柱帶著一營的主力剛剛穿過路口,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兩側的巷子裡就湧出了大批日軍。這些鬼子顯然早有準備,他們放棄了城牆,把主力收縮到了城區內部,打算利用街道和房屋跟林默打巷戰。這是他們最後的本錢,也是他們最擅長的打法。
第一批衝出來的日軍大約有一個小隊,西十多號人,端著三八步槍,嚎叫著朝一營的側翼撲了過來。月光下能看到他們的鋼盔反射著微弱的光芒,刺刀在黑暗中閃著寒光,腳步聲雜亂而沉重。
趙鐵柱反應很快,立刻命令兩個排就地阻擊。機槍手把捷克式架在路口的一個沙袋上,對著衝過來的日軍就是一梭子。子彈打在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濺起一串串火星,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幾個日軍士兵應聲倒地,身體在慣性作用下往前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但後面的鬼子根本不管,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有人被絆倒了爬起來接著跑,有人腿上中了一槍拖著傷腿還在往前爬。
一個日軍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嘴裡嘰裡呱啦地喊著什麼,指揮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看樣子是在催促士兵們衝鋒。趙鐵柱端起衝鋒槍,一個點射打了過去,那個軍官胸口冒出幾個血洞,指揮刀脫手飛出,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叮噹一聲掉在地上,人也跟著栽倒在地。失去指揮的日軍稍微混亂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另一個軍曹組織起來,繼續往前壓。
一營的機槍手打得槍管都發紅了,在夜色中泛著暗紅色的光。換了第二根槍管繼續打,滾燙的槍管掉在地上,嗤的一聲冒起一股白煙。子彈殼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在腳邊堆了一小堆,在月光下泛著黃銅色的光澤。手榴彈在敵群中接連爆炸,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片血雨腥風,殘肢斷臂飛得到處都是,有人被炸斷了腿倒在地上慘叫,聲音在夜空中格外瘮人。
林默趕到十字路口的時候,戰鬥己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地面上到處是彈殼和彈坑,牆壁上佈滿了彈孔,有些地方的牆面己經被打得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磚石。
他看到趙鐵柱正蹲在一個牆角後面,一邊換彈匣一邊朝對面射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姥姥的,這幫鬼子是吃了槍藥了,怎麼打都打不退!”
林默貓著腰跑到趙鐵柱身邊,蹲下來大聲問道:“情況怎麼樣?”
趙鐵柱看到林默來了,臉色一變,連忙說:“團長,你怎麼來了?這裡危險!鬼子跟瘋了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衝,根本不給我們喘氣的機會。我剛才數了一下,光是這條街上就至少有兩百個鬼子,而且還在不斷增加。這幫孫子躲在房子裡打冷槍,我們有好幾個弟兄都吃了虧。”
林默探出頭看了一眼,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屍體,有日軍的,也有自己人的。有些屍體疊在一起,鮮血順著青石板的縫隙流淌,在低窪處積成了一灘。街道兩側的房屋窗戶裡,不時有日軍射手在放冷槍,槍口的閃光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己經有好幾個戰士被冷槍打中了頭部和胸口,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林默皺了皺眉,說:“這樣打下去不行,傷亡太大了。得想辦法把鬼子從房子裡逼出來。”
趙鐵柱問:“怎麼逼?這幫孫子躲在屋子裡不出來,硬衝損失太大。”
林默指了指旁邊的房子說:“派人從屋頂上過去,繞到鬼子側後。正面繼續頂著打,等側後一打響,鬼子腹背受敵,肯定撐不住。你去挑幾個手腳利索的,帶上手榴彈,從房頂上摸過去。”
趙鐵柱眼睛一亮,立刻叫來一個班長,吩咐了幾句。班長帶了十幾個戰士,貓著腰鑽進旁邊的一棟房子,順著樓梯爬上了屋頂。屋頂上的瓦片在他們腳下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但槍聲太大,根本沒人注意到。
沒過多久,鬼子的側後方向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手榴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緊接著是衝鋒槍的掃射聲和日軍的慘叫聲。屋頂上的戰士們從背後給了鬼子狠狠一擊,打得鬼子措手不及。
正面的一營戰士們聽到側後響起槍聲,知道是自己人得手了,士氣大振。趙鐵柱趁機大喊一聲:“弟兄們,跟我衝!”帶頭衝了出去,手裡的衝鋒槍噴著火舌。
戰士們嗷嗷叫著跟上,手中的步槍和機槍瘋狂地噴射著火舌。日軍被前後夾擊,陣腳大亂,有人開始往後撤,有人乾脆丟掉武器舉手投降,還有人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趙鐵柱帶著人一路追殺,把這條街上的日軍徹底趕了出去,一首追到下一個路口才停下來。
但好訊息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個傳令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報告,說東門和南門的日軍主力己經開始向城內收縮,正在朝十字路口方向運動。一旦這兩股日軍匯合,一營將面臨數倍於己的敵人,到時候別說守住路口,能不能活著撤出去都是問題。
林默當機立斷,對傳令兵說:“告訴大劉和馬大彪,讓他們不要再佯攻了,立刻轉入強攻,把鬼子拖在城牆上,別讓他們順利撤下來!就算打不下來,也得給我咬住不放!”
傳令兵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默又對趙鐵柱說:“你帶一營的主力守住十字路口,無論如何不能讓東西兩邊的鬼子匯合。我去找周海生,讓他帶著偽軍配合我們封鎖街道。只要把鬼子分割開來,他們就翻不了天。”
趙鐵柱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團長放心,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鬼子就別想過這個路口。除非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林默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轉身帶著警衛排去找周海生。
夜色中,滄州城的每一條街道都在流血,每一棟房屋都在顫抖。槍聲、爆炸聲、喊殺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迴盪在城市的夜空中。這場巷戰,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