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默就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徐文遠正站在門口,跟幾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那幾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態度恭恭敬敬的,不住地點頭哈腰,有人手裡還捧著一個紅布包裹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麼。
林默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問:“老徐,怎麼回事?一大清早的就吵吵鬧鬧的。”
徐文遠回過頭來說:“團長,這幾位是滄州商會的人,聽說咱們打下了滄州,特地來拜會你。他們說想請你今天上午在城樓上舉行一個升旗儀式,讓老百姓看看咱們的旗子,也好安定人心。他們還湊了一份賀禮,說是給弟兄們的辛苦費。”
林默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搞一個。正好也讓城裡的老百姓認認咱們的旗子,知道以後滄州是誰說了算。賀禮收下,登記造冊,分給受傷的弟兄們。”
訊息傳出去之後,整個滄州城都熱鬧起來了。老百姓們紛紛走上街頭,朝東門的方向湧去。有人搬來了鑼鼓,有人帶來了鞭炮,還有人扛著一條長長的紅綢子,說是要掛在城樓上慶祝。孩子們在人堆裡鑽來鑽去,興奮得不得了,有個小孩騎在大人脖子上,手裡揮舞著一面小紙旗。
上午九點,林默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軍裝,把衣服上的褶皺捋平了,又正了正帽子,帶著幾個營長和周海生,登上了東門的城樓。
城樓在之前的炮擊中受損嚴重,半邊屋頂都塌了,露出焦黑的木樑,但主體結構還在。戰士們連夜清理出了一塊空地,把碎磚爛瓦都搬走了,在城樓的旗杆底座上重新豎起了一根高高的旗杆。這根旗杆是用一棵筆首的杉樹做的,樹皮己經刮乾淨了,刷了一層桐油,在陽光下泛著淡黃色的光澤,筆首地指向天空。
林默站在城樓上,俯瞰著城下黑壓壓的人群。滄州城的老百姓幾乎全都來了,把東門外的大街擠得水洩不通。有人站在屋頂上,有人爬上了樹杈,還有人騎在牆頭上,伸長了脖子往城樓上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頭,少說也有上萬人。
林默從趙鐵柱手裡接過一面旗幟。那是一面紅色的旗子,布料是新買的,顏色鮮紅,中間用黑線繡著一個大大的“林”字,筆畫粗獷有力,透著一股殺氣。這面旗子是徐文遠連夜找人趕製的,雖然做工粗糙了些,針腳歪歪扭扭的,但紅底黑字,在晨風中格外醒目。
林默把旗子系在旗繩上,然後用力一拉。紅旗在晨風中緩緩升起,獵獵作響,越升越高,先是升過了城樓的屋頂,然後又超過了城牆的高度,最後在旗杆頂端迎風飄揚。旗子在陽光下舒展開來,那個黑色的“林”字格外顯眼,隔著一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城樓下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有人點燃了鞭炮,噼裡啪啦的響聲震耳欲聾,硝煙瀰漫開來,嗆得人首咳嗽。鑼鼓也敲響了,咚咚鏘鏘的聲音傳出去老遠,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孩子們跟著旗子一起歡呼,又蹦又跳。大人們有的在鼓掌,有的在抹眼淚,還有的跪在地上朝著城樓磕頭,嘴裡唸叨著老天爺開眼了。
大劉站在林默身後,看著城下的人群,咧嘴笑道:“團長,你看老百姓多高興。咱們這旗子一升起來,可比什麼都管用。”
林默站在旗杆旁邊,看著城下歡騰的人群,心裡也有些感慨。從當初在上海灘的一個小混混,連飯都吃不飽,到現在手握幾千人馬、佔據一座城池的團長,這條路走得不容易,每一步都是用血換來的。
升旗儀式結束後,林默在城樓上簡單地講了幾句話。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告訴老百姓們,以後滄州就是他林默的地盤了,大家該做生意做生意,該種地種地,只要遵守規矩,他保證大家的安全。如果有人敢趁機作亂、欺壓百姓,也別怪他林默不講情面,到時候別說是熟人,就是親爹來了也不好使。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但老百姓們聽了反而覺得踏實。亂世之中,老百姓不怕長官兇,就怕長官沒規矩。林默這話雖然硬氣,但至少讓人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講完話之後,林默讓徐文遠把早就擬好的安民告示貼了出去。告示上寫了三條:一是取消日軍強行徵收的各種苛捐雜稅,二是保護商人和百姓的合法財產,三是所有參與過日軍活動的偽軍和漢奸,只要主動自首,一律從輕發落。
這三條一齣,城裡的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尤其是那些曾經給日軍做過事的偽軍家屬,原本嚇得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門窗緊閉,連窗簾都拉上了,看到告示之後總算鬆了一口氣,有人偷偷打開了一條門縫往外看。
當天下午,就有十幾個偽軍士兵跑到指揮部來自首,交出了武器和證件,有人還主動交代了日軍藏匿物資的地點。林默說話算話,沒有為難他們,登記了一下姓名和住址之後就讓他們回家了。那些人走出指揮部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撿了一條命。
傍晚時分,林默又登上了東門的城樓。夕陽的餘暉灑在城牆上,把整座滄州城染成了一片金黃色,屋頂上的瓦片泛著光,像是鍍了一層金。那面繡著“林”字的紅旗還在城樓上飄揚,在晚霞中顯得格外鮮豔,旗角在風中啪啪作響。
林默站在旗杆旁邊,望著遠方。他知道,滄州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還有更多的城市、更大的挑戰在等著他。
但那都是以後的事了。今天晚上,他只想好好吃一頓飯,然後踏踏實實地睡一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