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笑容沒有持續太久。
他趴在大石頭後面,看著山下鬼子營地裡的篝火,篝火映在瞳孔裡一跳一跳的。他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行動。按照林默的計劃,今晚只是騷擾,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得留著勁兒。
趙鐵柱壓低聲音對身邊的通訊員說:“回去報告旅長,鬼子己經在獨流鎮以南紮營,工兵隊和護衛中隊加起來大約兩百人,帳篷搭了十幾個。今晚他們肯定睡不安穩,明天還有得折騰。讓旅長放心。”
通訊員點了點頭,貓著腰消失在夜色中,腳步聲很快被風聲蓋住。
山下的鬼子營地裡,渡邊中尉正坐在帳篷裡發愁。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上蒙著一層霧氣,又戴上,看著攤在面前的地圖發呆。今天一下午,工兵們連一根枕木都沒鋪好,全在躲子彈了,工具扔了一地。照這個速度下去,別說三天,就是三十天也修不好這段鐵路。到時候佐藤聯隊長怪罪下來,他這個中尉怕是當到頭了。
護衛中隊的中隊長山本走了進來,臉色也很難看,眼眶下面掛著兩個大黑眼圈。山本一屁股坐在摺疊椅上,椅子嘎吱響了一聲,他嘆了口氣說:“渡邊君,這樣下去不行。林默的人藏在暗處,我們在明處,他們想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我們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弟兄們連覺都不敢睡,生怕睡著就醒不過來了。”
渡邊揉了揉太陽穴說:“山本君,你有什麼辦法?”
山本想了想說:“明天我派兩個小隊上山搜尋,先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清理掉。只有這樣,工兵才能安心幹活。不然的話,這鐵路永遠修不好。”
渡邊點了點頭:“那就拜託山本君了。全靠你了。”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各自休息去了。營地裡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哨兵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然而,安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凌晨兩點,正當鬼子睡得最沉的時候,營地東側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火光沖天,把半邊天都照亮了。一顆手榴彈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正好落在堆放工具的帳篷旁邊,把幾把鐵鍬和鎬頭炸上了天,碎片飛出老遠。
鬼子們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抓起槍衝出帳篷,有的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光著兩條腿就跑出來了。山本光著一隻腳跑出來,另一隻鞋不知道甩到哪裡去了,他大聲喊著:“怎麼回事?哪裡打槍?誰在打槍?”
一個哨兵跑過來報告:“中隊長閣下,有人從東面的山坡上投了一顆手榴彈,炸燬了一些工具,但沒有人員傷亡。人己經跑了。”
山本氣得咬牙切齒,臉上的肉都在抖:“又是這幫老鼠!給我追!一定要抓住他們!”
一小隊鬼子端著槍衝向東面的山坡,對著黑暗中的灌木叢胡亂掃射了一通,子彈打得樹枝亂飛,葉子嘩啦啦往下掉。但打了半天,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只撿到了幾個手榴彈的木柄,上面還帶著新鮮的木茬子。
折騰了大半夜,鬼子們精疲力盡,回到營地時天都快亮了,一個個累得跟狗似的,舌頭伸得老長。
渡邊看著被炸壞的工具,欲哭無淚,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撿。鐵鍬斷了幾把,鎬頭飛了兩把,本來就不多的工具這下更少了,連把完整的鐵鍬都找不出來。他蹲在地上撿起半截鐵鍬把,嘆了口氣說:“明天怎麼幹活啊……拿手刨嗎?”
第二天一早,山本果然派了兩個小隊上山搜尋。鬼子兵排成散兵線,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往山上推進,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生怕草叢裡突然冒出子彈。每個人都很緊張,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槍。
可他們在山上轉了一整天,翻了好幾道山樑,除了發現幾個廢棄的簡易掩體和一些雜亂的腳印之外,連一個活人都沒找到。林默的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個影子都沒留下,彷彿鑽進了地縫裡。
等到鬼子搜尋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營地時,發現工地上又出了事。渡邊正站在一堆被澆了水的枕木前,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原來就在搜尋隊上山之後,不知從哪裡又冒出來幾個人,趁著營地空虛,把堆放在路邊的枕木澆上了水。枕木浸了水,重量增加了一倍不說,木質也會受到影響,鋪設在鐵軌下面很容易腐爛變形,用不了幾個月就得換。
渡邊指著溼漉漉的枕木,嘴唇哆嗦著說:“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哨兵都在幹什麼?都是死人嗎?”
哨兵低著頭不敢吭聲,支支吾吾地說他們只看到幾個黑影一閃而過,追出去的時候人己經跑遠了,連長相都沒看清。
這一天又白乾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工地還是昨天那個樣子,一點進展都沒有。
訊息傳到靜海縣城,林默聽完侯小六的彙報,忍不住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默說:“趙鐵柱這小子,平時看著悶聲不響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幹起壞事來倒是一套一套的。又是炸工具又是澆枕木,鬼子怕是連覺都睡不好了。這招夠損的。”
大劉在一旁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旅長,我看鬼子現在連死的心都有了。修又修不好,走又走不了,進退兩難啊。擱誰誰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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