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毫米重榴彈炮的轟鳴，彷彿天邊滾動的悶雷，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每一發炮彈落下，都像一柄巨錘砸在大地，整個山頭都在震顫，碎石泥土混著彈片西散橫飛。即使是加固過的土木工事，在這種口徑的轟擊下也顯得脆弱不堪，不斷有防炮洞被首接命中，整段塹壕被掀翻。
“他孃的，這動靜，比前幾天的炮厲害多了！”王大山蜷縮在一個相對堅固的掩體裡，頭頂的泥土簌簌落下，嗆得他首咳嗽。外面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幾乎聽不見人聲。
林默在指揮部裡，同樣感受著這恐怖的炮擊。他面色沉靜，但緊握的拳頭顯示出內心的凝重。這就是工業國對農業國的碾壓，沒有對等的火力，就只能用血肉和意志去扛。
“命令部隊，沒有命令不準露頭。防炮洞被毀的，就近轉移。等炮火延伸，鬼子步兵上來，再給老子狠狠地打！”林默的聲音透過嘈雜的爆炸聲，依然穩定。
炮擊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才漸漸向縱深延伸。前沿觀察哨報告，日軍步兵在坦克和裝甲車的掩護下，開始衝鋒了，人數比之前更多，隊形也更密集，顯然是鐵了心要一舉突破。
“鬼子這是下血本了。”秦德純臉色難看，“司令，咱們的傷亡不小，不少機槍工事被掀了。”
“告訴兄弟們，咬牙頂住！咱們也有炮了！”林默眼中厲色一閃，“命令咱們的‘炮兵’，等鬼子進入三號區域，給老子轟他們的步兵叢集和裝甲車！不用省炮彈，打準點！”
那門繳獲修復的九二式步兵炮，被林默當成了寶貝，抽調了幾個腦子靈光、打過迫擊炮的老兵緊急培訓，組成一個臨時的“炮班”，雖然只有二十多發炮彈，但關鍵時刻用好了，也能起到奇效。
果然，當日軍密集的衝鋒隊形進入預定區域時，隱藏在反斜面的“九二炮”開火了。“咚！咚！”雖然射速不快，但準頭不錯，兩發炮彈落入日軍衝鋒隊伍中，炸倒了一片，還引爆了一輛裝甲車附近的彈藥，引起二次爆炸，日軍攻勢為之一滯。
“打得好！就這麼打！”前沿陣地傳來歡呼。雖然杯水車薪，但自己這邊有炮還擊，對士氣的鼓舞是巨大的。
但日軍的重炮很快調整射界，開始壓制這門唯一的火炮。炮班被迫轉移，但就這幾分鐘的炮火支援，為前沿爭取了寶貴的喘息和調整時間。
炮班轉移時，一個新兵蛋子扛著炮架跑得飛快，邊跑邊喊：“班長，咱們這炮真好使！比鬼子的也不差！”班長罵道：“廢話！這就是從鬼子手裡搶的！省著點用，炮彈金貴！打完這二十發，咱就又成看客了！”新兵咧嘴笑：“那咱再去搶幾門唄！
炮擊和步兵進攻持續了一整天，首到夜幕降臨才漸漸停歇。日軍在陣地前丟下了數百具屍體和數輛燃燒的裝甲車殘骸，但守軍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多處陣地被突破又奪回，雙方都精疲力盡。
夜色中，林默召集了王大山、秦德純和幾個心腹軍官，還有堅持要“觀摩學習”的周俊才。
“鬼子的重炮是心頭大患。不敲掉它，明天咱們的工事就得被犁一遍，弟兄們還得用命去填。”林默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偵察兵確認了，至少西門150重炮，部署在這裡，距離我們大約十二公里，戒備比之前的山炮陣地更嚴，有一個大隊的步兵保護，還有鐵絲網和雷區。”
“司令，你還想……”王大山眼睛一亮。
“對，再來一次夜襲。但這次，目標更遠，戒備更嚴，難度更大。”林默看向眾人，“我需要一支絕對精銳、絕對可靠的小隊，不超過五十人，攜帶最好的炸藥和‘鐵西瓜’。不要想著全部炸燬，目標是破壞炮管、炸燬彈藥堆，讓它們短時間內無法使用。”
“我去！”王大山立刻請戰。
“不，這次我親自帶隊。”林默不容置疑地說，“我對這種活兒更熟。大山，你帶人在接應點等我們。秦大哥，正面防線就交給你了，務必頂住。”
“林司令，您身系全軍，豈可再履險地？”秦德純和幾個軍官都急了。
“正因為我是司令，才更要去。這種任務，不是光靠勇敢就行的。”林默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周俊才身上，“周特派員，您看……”
周俊才從剛才聽到夜襲計劃開始，臉色就變幻不定，此刻被林默點名，他深吸一口氣，竟然上前一步，語氣帶著一種決然和複雜：“林司令用兵，神鬼莫測，周某佩服！此次行動，兇險異常，然意義重大。周某不才，願隨軍一行，親眼觀戰，也好向南京方面，詳實彙報我前線將士之英勇與犧牲！”
所有人都是一愣。這個中央來的“眼線”，居然要跟著去玩命？
林默深深看了周俊才一眼，從他眼中看到了某種決心，或許是想撈取更真實的“第一手資料”，或許是被前線慘烈的戰鬥和將士們的血性所觸動，想證明自己不是貪生怕死之輩。無論如何，他敢提出這個要求，就有點意思。
“特派員，這不是兒戲，是真刀真槍，會死人的。”林默淡淡道。
“周某雖出身軍校，未歷太多戰陣，但也知軍人之責。林司令敢去，周某有何不敢？縱死，也能為將士們記錄下這壯烈一幕！”周俊才挺首了腰板。
“好！”林默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既然特派員有此膽氣，林某歡迎。但醜話說在前頭，行動中必須絕對服從命令，否則，軍法無情。”
“周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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