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炮聲間歇，鷹嘴崖陣地瀰漫著嗆人的硝煙和濃重的血腥味。林默背靠著一處被炸塌半邊的工事，急促地喘息著，手中的電報紙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戴笠透過秘密渠道發來的這份絕密情報，內容觸目驚心。
電文前半部分，證實了劉子明不僅是何應欽派來奪權、搞破壞的，更是何應欽與日本方面某種“默契”甚至“合作”的關鍵中間人之一。戴笠查到了劉子明在北平期間，與一個身份神秘的日本商人“山本”多次秘密接觸的記錄，而那個“山本”，實則是日本關東軍特務機關的高階參謀。何應欽希望透過劉子明，向日本人傳遞“林默所部為不穩定因素，若能借日軍之手削弱甚至消滅，對雙方穩定華北局勢均有裨益”的資訊，甚至暗示可以“配合”日軍，在特定時間、地點製造混亂或“失誤”，為日軍進攻提供便利。代價是，日軍“解決”林默後，需承認何應欽在華北的權威，並預設其對“殘餘部隊”的收編。
“借刀殺人……驅虎吞狼……好一個何敬之（何應欽字）！好一個黨國要員！”林默幾乎要將電報紙捏碎。他原本以為何應欽只是派劉子明來奪權、掣肘，沒想到其底線如此之低，竟敢與虎謀皮，行此通敵賣國之實！這己不是簡單的派系傾軋，而是赤裸裸的叛國！
電文後半部分更令人心驚。戴笠的情報網捕捉到，日軍關東軍司令部對熱河方向的“遲緩”進展極為不滿，己嚴令第6旅團限期攻克五指山防線。同時，駐紮在錦州一帶的日軍第8師團一部有向熱河方向移動的跡象，很可能是作為第二梯隊或進行側翼包抄。戴笠判斷，最遲兩天內，日軍將集結更大力量，發動一次決定性的總攻。而何應欽那邊，很可能透過劉子明或其他渠道，將五指山防線的薄弱點甚至撤退計劃洩露給日軍！
“總指揮，鬼子又上來了！”觀察哨的喊聲將林默從震怒中拉回現實。遠處，日軍在炮火掩護下，再次組織起進攻隊形，雖然被西門反坦克炮暫時遏制，但兵力優勢依然明顯。馮佔海部傷亡慘重，能戰鬥的己不足千人，士氣低落。反坦克炮的炮彈也打一發少一發。
“系統，結合戴笠情報，重新評估當前局勢及‘站穩腳跟’任務成功可能性。”林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心底快速詢問。內憂外患，己到生死關頭。
【叮！綜合情報評估中…】
【外部威脅：日軍第6旅團將於24小時內得到加強（可能為第8師團一部或重炮部隊），發動總攻。日軍己知曉（或可能知曉）我方防線核心弱點（鷹嘴崖結合部）及可能之撤退路線。】
【內部威脅：何應欽通敵行徑確認，其可能透過未被捕獲之渠道繼續洩密，或在我軍撤退時製造混亂、阻擊。】
【我軍狀態：總兵力己不足7000（含輕重傷員），彈藥（尤其反坦克炮彈、迫擊炮彈、機槍彈）嚴重短缺，士氣因苦戰及巨大傷亡而滑落。鷹嘴崖防線瀕臨崩潰。】
【‘站穩腳跟’任務成功可能性（原目標：堅守三日，重創日軍）：低於15%。建議調整目標：在給予日軍進一步重大殺傷後，於日軍總攻發起前，有計劃、成建制撤出戰鬥，儲存有生力量，轉移至七老圖山預設第二道防線。 成功達成此調整目標，仍可視為階段性成功，獲得部分獎勵。】
儲存有生力量，轉移？林默看著周圍一張張疲憊、沾滿硝煙泥土卻依舊堅毅的面孔，看著那些犧牲將士來不及掩埋的遺體，心臟像被狠狠揪住。撤，意味著放棄用鮮血染紅的陣地，意味著之前的所有犧牲和努力似乎白費。但不撤，結果很可能是全軍覆沒，正中何應欽和日本人下懷。
“哲元！”林默沉聲叫道。
“在！”宋哲元跑過來，他也受了輕傷，胳膊上纏著繃帶。
“傳我命令：第一，立刻提審劉子明，撬開他的嘴，問出他所有聯絡方式和可能的內應！然後，公開處決，以正軍法，激勵士氣！第二，通知馮佔海、李海青兩位司令，以及所有營以上軍官，一小時後，在後方指揮部開會，商議……下一步行動。”林默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宋哲元似乎明白了什麼，眼神一暗，但隨即挺首胸膛：“是！總指揮，無論進退，弟兄們都跟著你！”
一小時後，後方一處相對隱蔽的山洞裡，氣氛凝重。軍官們身上大多帶傷，軍裝破爛，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悲憤。當林默將戴笠密電的主要內容（隱去訊息來源）和當前嚴峻局勢告知眾人，並提出“在給予日軍最後一擊後，有序向七老圖山轉移”的計劃時，洞內一片死寂。
馮佔海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含淚：“撤？老子的兄弟一半都躺在這山上了！現在撤？我對不起他們！”
李海青也紅著眼：“總指揮，再守一天！守到明天晚上！我老李就是把命填上，也……”
“填上命，然後呢？”林默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所有人的悲憤，“讓何應欽和日本人笑著看我們全軍覆沒？讓熱河再無一支能打的抗日隊伍？馮司令，李司令，宋師長，還有各位兄弟，我林默比誰都想在這裡跟鬼子拼到底！但我們是軍人，不是逞一時之快的匹夫！我們的命，要留著殺更多的鬼子！我們的血，要流在光復河山的時候，而不是白白灑在這裡，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環視眾人，目光灼灼：“我們現在撤，不是敗退，是轉移！是跳到外線，繼續跟鬼子鬥！七老圖山地形更復雜，更適合我們周旋。只要我們人在，槍在，抗日的旗就在！今天撤一步，是為了明天進十步！這個仇，我們一定會報！何應欽這筆賬，我們也一定會算！”
軍官們沉默著，胸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卻也明白林默說的是唯一理智的選擇。死守，除了全軍覆沒，沒有第二個結果。
“總指揮，你說怎麼打這最後一擊，又怎麼撤？我們聽你的！”宋哲元率先表態。
“對！聽總指揮的！”眾人紛紛響應。
“好！”林默走到簡陋的地圖前，“我的計劃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再給鬼子挖個大坑！”
就在林默部署撤退前的“最後一擊”時，王大山押著被揍得鼻青臉腫、但眼神依舊陰狠的劉子明來到山洞外臨時搭起的簡易臺子前。得知此賊竟敢通敵賣國，憤怒計程車兵和軍官們圍了上來。
“弟兄們！”林默站在臺上，聲音傳遍山谷，“就是這個人，何應欽派來的劉子明！他來的目的，不是抗日，是奪權！是搗亂！是給我們的鬼子主子遞刀子！戴局長密電證實，他，和他背後的何應欽，早就跟日本人勾勾搭搭，想借鬼子的手，滅了咱們這支真心抗日的隊伍！”
“什麼？！”“狗漢奸！”“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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