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林默就起了床,窗外灰濛濛的。
昨晚他沒睡好,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那些傷亡數字,十七個陣亡,三十多個傷員,好幾個都是跟了他兩三年的老兵,從滄州一路打過來的。這些人什麼苦都吃過,什麼仗都打過,沒死在正面戰場上,反倒栽在打掃戰場這種收尾活兒上,想想都覺得憋屈,胸口堵得慌。
林默簡單洗漱了一下,冷水潑在臉上,打了個激靈,披上外套走出指揮部。外面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一股硝煙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聞著就讓人不舒服,嗓子發乾。街口的哨兵看到他出來,立正敬禮,槍托在地上磕了一下,林默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參謀長也從旁邊的屋子裡走了出來,眼睛紅紅的,佈滿血絲,一看也是沒睡好,頭髮亂糟糟的。他走到林默身邊說:“旅長,今天的搜查計劃我己經安排好了。還是按照昨天的網格劃分,每個排負責一個區域,八點準時開始,各部隊己經在準備了。”
林默點了點頭:“今天我要親自去現場看看,待在指揮部裡悶得慌。”
參謀長愣了一下,趕緊說:“旅長,您還是在指揮部坐鎮吧,前線太危險了,鬼子的冷槍防不勝防,躲在暗處打黑槍,萬一有個閃失……”
林默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坐在指揮部裡聽報告,跟親眼去看是兩碼事。我得知道弟兄們在前面到底遇到了什麼困難,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光聽彙報不夠。走吧,先去東片區看看,趙鐵柱那邊昨天傷亡最大,我心裡不踏實。”
參謀長見勸不動,只好跟著一起去了,邊走邊嘀咕。
東片區的情況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不容樂觀,街上到處是碎磚爛瓦。趙鐵柱正蹲在一棟被打得千瘡百孔的民房前面,牆上全是彈孔,手裡拿著半個饅頭啃著,腮幫子鼓鼓的,看到林默過來了,趕緊把饅頭塞進嘴裡,噎得首翻白眼,站起來敬了個禮,好不容易嚥下去。
林默問他:“怎麼樣?今天有什麼進展?”
趙鐵柱抹了把嘴,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子說:“今天比昨天順了一點。昨天弟兄們還不熟悉套路,吃了不少虧,一進門就挨槍子。今天學乖了,進屋之前先往裡面扔石頭,聽到動靜再扔手榴彈,沒動靜才進去,保險多了。一上午端掉了三個藏鬼子的窩點,斃了七八個,自己只傷了兩個,都是輕傷,擦破點皮。”
林默點了點頭:“傷亡能控制住就好。記住了,不要急著搶進度,穩紮穩打,安全第一。咱們有的是時間,不差這一天兩天,別拿命換時間。”
趙鐵柱應了一聲:“明白,我都跟弟兄們交代了。”
林默又問:“有沒有抓到活的?舌頭有用。”
趙鐵柱說:“抓了兩個。一個是在地窖裡找到的,餓得快不行了,臉色蠟黃,一聽到動靜就舉手出來了,連槍都丟了。還有一個是在柴房裡搜出來的,躲在柴火堆裡,只露一雙眼睛,被弟兄們用刺刀挑出來的時候還想反抗,被一槍托砸暈了,現在腦袋上還腫著個大包。都關在臨時看守所裡,跟山本太郎關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林默說:“審一審,看看能不能問出點有用的情報。比如天津那邊的兵力部署,還有靜海周邊的據點分佈,鬼子還有什麼後手。軟的硬的都試試,別客氣。”
趙鐵柱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找個會日本話的去問問。”
從東片區出來,林默又去了南片區。大劉那邊打得正熱鬧,隔著兩條街都能聽到槍聲和爆炸聲,乒乒乓乓響個不停。林默趕到的時候,大劉正指揮著一群人圍攻一座磚瓦房,房子裡有三個鬼子,躲在二樓不肯出來,時不時往下打幾槍,子彈打在牆上噗噗響。
大劉看到林默來了,趕緊跑過來,跑得滿頭大汗,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表情:“旅長,您怎麼來了?這兒危險,子彈不長眼,您還是往後站點,別讓流彈碰著。”
林默沒理他,抬頭看了看那座磚瓦房,問道:“什麼情況?打多久了?”
大劉說:“三個鬼子,躲在二樓,機槍一挺,步槍兩支。我們衝了兩次都沒衝進去,二樓樓梯口被他們封死了,堆了沙袋,硬衝傷亡太大,己經傷了三個弟兄了。我正在想辦法,打算從隔壁房子翻牆過去,從側面打他們,繞到背後去。”
林默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指了指房子後面的一條小巷子:“你派兩個人從後面繞過去,爬到對面那棟樓的屋頂上,居高臨下往這棟房子的二樓視窗打,他們在明處你們在暗處。正面繼續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打得熱鬧點。兩面夾擊,他們撐不了多久,顧頭不顧腚。”
大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這主意好!我怎麼就沒想到呢!我這就去辦!”
按照林默的辦法,不到一刻鐘,那三個鬼子就被解決了。兩個被狙擊手從對面屋頂上點名擊斃,子彈從視窗鑽進去,一槍一個。剩下一個想跳窗逃跑,腳剛踏上窗沿,被守在下面計程車兵逮了個正著,按在地上捆了個結實,嘴裡罵罵咧咧的。
大劉佩服得五體投地,豎著大拇指說:“旅長,您真是神了!隔著一百多米看一眼就知道怎麼打,我這腦子怎麼就沒想到呢?光知道硬衝。”
林默笑了笑:“多打幾年仗,你也能想到,經驗問題。行了,這邊處理完了就去支援西片區,三營那邊聽說也遇到了硬骨頭,啃不動,你過去搭把手。”
一整天,林默都在各個片區之間奔波,腳不沾地。哪裡有槍聲他就往哪裡去,哪裡有困難他就出現在哪裡。有時候幫趙鐵柱調整進攻路線,有時候幫大劉出謀劃策,有時候親自帶著特務連清理最難啃的據點,端著槍衝在前面。
侯小六跟在林默身邊,幾次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手心全是汗。有一次一顆子彈擦著林默的頭皮飛過,嗖的一聲,打掉了他的帽子,帽子飛出去老遠。林默面不改色地彎腰撿起帽子,拍了拍上面的土,重新戴在頭上,繼續指揮戰鬥,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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