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在鼓樓上空飄了好一陣才散去。
林默扶著鼓樓的欄杆，往下看去。整座天津城盡收眼底，街道像棋盤一樣縱橫交錯，房屋鱗次櫛比，灰色的瓦頂連成一片。遠處海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著穿過城區，波光粼粼。城牆上插著的膏藥旗己經被拔掉，扔在地上被人踩來踩去，換上了他們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林默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從靜海縣城起步，一路打過來，大小仗打了不下幾十場，犧牲了多少弟兄，流了多少血，才換來今天站在這裡。那些犧牲的弟兄，有的連名字都沒留下，就永遠地躺在了異鄉的土地上。他記得每一個倒下的面孔，記得他們臨死前說的話，記得他們閉眼前的眼神。
趙鐵柱走到林默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沉默了一會兒，說：“師長，想什麼呢？”
林默說：“在想那些犧牲的弟兄。要是他們也能看到今天，該有多好。”
趙鐵柱也沉默了，過了半晌才說：“他們能看到。他們在天上看著呢，看到咱們把天津打下來了，肯定也在笑。”
林默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酸楚壓了下去。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打下天津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他轉過身，對侯小六說：“傳令下去，打掃戰場，清點戰利品，所有繳獲統一登記入庫。俘虜的鬼子軍官單獨關押，普通士兵集中看管。偽軍俘虜願意投降的，編入補充營，不願意的發路費放走。”
侯小六應了一聲，轉身跑下樓去。
林默又對徐文遠說：“老徐，你帶人起草一份安民告示，告訴城裡的老百姓，鬼子被打跑了，從今往後天津城由咱們說了算。廢除鬼子的一切苛捐雜稅，恢復市場秩序，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另外，派人把城裡的屍體清理乾淨，該埋的埋，該燒的燒，防止瘟疫。”
徐文遠點了點頭，掏出筆記本，飛快地記了下來。
大劉湊過來，搓著手問：“師長，那我幹啥？總不能讓閒著吧？”
林默想了想，說：“你帶人去接管城防。城牆上重新佈防，西門都要派重兵把守，嚴防鬼子反撲。另外，派人把城裡的兵工廠、倉庫、醫院、電臺這些重要地方全部控制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能飛進去。”
大劉一聽有任務，立馬來了精神：“得嘞！保證辦得妥妥當當的！”
幾個人各自領了任務，下樓去了。鼓樓上只剩下林默一個人。
林默又站了一會兒，看著夕陽慢慢沉下去，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橘紅色，像一幅油畫。城裡的炊煙開始升起來，一縷一縷的，在晚風中飄散。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還有小孩子嬉鬧的聲音。這座城市，正在慢慢地恢復生機。
林默轉身下樓，走在天津城的街道上。街道兩邊的店鋪大多還關著門，但己經有膽大的老闆打開了半扇門，探頭探腦地往外看。看到林默帶著人走過來，又趕緊縮了回去。
林默笑了笑，也不在意。老百姓被鬼子欺負怕了，對新來的隊伍有戒心，這是正常的。等過幾天安民告示貼出去，糧食發下去，他們就知道這支隊伍跟鬼子不一樣了。
走到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林默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他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幾個士兵在和一個老頭爭執。老頭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襖，瘦得皮包骨頭，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正激動地揮舞著雙手。
“你們憑啥不讓我進去？那是我家的房子！”老頭的聲音很大，帶著天津口音。
一個士兵攔住他，耐心地解釋：“大爺，這房子現在是臨時指揮部，閒雜人等不能進去。您有啥事可以去縣政府反映。”
老頭更生氣了：“縣政府？縣政府的人早就跑光了！我跟你們說，這房子真是我家的，鬼子在的時候把我趕了出來，現在我回來了，憑啥不讓我進？”
林默走上前去，問那個士兵：“怎麼回事？”
士兵看到林默，趕緊敬了個禮：“師長，這位老大爺說這房子是他家的，非要進去。”
林默轉頭看了看那棟房子，是一棟二層的小樓，門口掛著“天津治安維持會”的牌子，是鬼子佔領期間設立的機構。他想了想，對老頭說：“大爺，這房子以前是鬼子的維持會，您說這是您家的，有證據嗎？”
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房契，遞給林默：“你看看，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的，這房子是我爹傳給我的！”
林默接過來看了看，房契是真的，上面蓋著民國時期的印章。他把房契還給老頭，對那個士兵說：“把維持會的牌子摘了，讓大爺進去。裡面的東西不要動，讓大爺自己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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