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雨意粘稠。
官邸的紅木長桌上，幾份加急密電被雨水洇開了墨跡。
孫傳芳指尖夾著半截雪茄，白色的煙霧在大廳的昏暗燈影裡緩緩盤旋。
這人外號“笑面虎”，平時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彌勒相，此時那雙細長的眼裡卻透著股子陰鷙。
“瀋陽南站炸了？”
副官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是鋁熱彈。關東軍一個大島聯隊，連人帶車皮，在月臺上被燒成了焦炭。楊宇霆封鎖了全城電報，但我們的暗線走的是短波快報。”
孫傳芳嘴角溢位一抹冷笑。
北方成了個巨大的絞肉機，這對他來說，是百年難遇的肥肉。
此時的南方，權力版圖正經歷著最劇烈的洗牌。
隨著孫先生在病榻上移交道統，南方的各路軍閥已經聞到了腐肉的味道。
而在這場盛宴裡，動作最快。牙齒最利的，正是盤踞在蘇浙一帶的孫傳芳。
他猛地起身，靴底在厚厚的地毯上跺出沉悶的響聲。
“傳令下去，浙。閩。蘇。皖。贛五省聯軍總司令部，即刻掛牌。告訴各省的督軍，從今天起，東南的稅，姓孫了。”
官邸外，幾臺漆黑的卡車正冒雨卸貨。
沉重的木箱落地時砸入泥水，露出裡面油光鋥亮的槍管。
那是天津第一機械局產出的新式步槍，還有整箱的底火和無煙藥。
這些東西不是搶來的，是孫傳芳用東南五省最精良的生絲。大米和桐油，從段宏業手裡一噸一噸換回來的。
孫傳芳走到窗邊，看著那些刻著“北洋第一機械局”鋼印的彈藥箱，眼神極其複雜。
他太清楚這筆生意的代價。
段家的物資好拿，但那些隨物資一起流入東南各省的，還有一種叫工業券的薄紙。
在東南的各大工廠。碼頭，這種印著齒輪與麥穗圖案的票據，信譽已經超過了大洋。
東南的實業家們像瘋了一樣囤積工業券，因為只有拿著它，才能從北方換來最緊缺的精密車床和抗生素。
這是一種無聲的侵蝕。
段宏業人還沒南下，北方的工業毛細血管就已經死死扎進了東南的肉裡。
“參謀長，奉天那邊打成那樣，我們要不要斷掉對北方的糧食供應？”副官試探著問道。
“斷供？”
孫傳芳轉過頭，雪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只要我敢斷一顆米，明天杭州和上海的電廠就會斷煤，江南造船廠的備件就會斷貨。段宏業那個瘋子連關東軍都敢燒，你指望他跟我講同僚之誼？”
他吐出一口煙，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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