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冷酷且紮實的邏輯，讓那些還想靠政治口號翻盤的人感到了徹骨的絕望。
廣州，大元帥府。
牆壁上的老式電鐘發出咔噠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極其刺耳。
光頭坐在那張巨大的藤椅裡，雙手死死摳著扶手上的邊緣。
他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在漆面上留下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白印。
在那抹鋥亮的光頭映照下，整間屋子都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陰鬱感。
無線電接收機里正傳回京城那場葬禮的即時播報。
當段宏業提到“第一個五年計劃全面啟動”時，光頭猛地起身，將手中那隻價值不菲的白瓷杯摔得粉碎。
“他這是在篡位！他在用先生的屍骨，給他的工廠鋪路！”光頭髮出低沉的怒吼，聲音在空曠的室內顯得尖銳。
在他這種對權力有著極度敏感的權術家眼裡，段宏業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那三千坦克，而是那種透過“國葬”確立的唯一解釋權。
此時的南方，還在為了籌措北伐的軍費而頭疼，還在為了調和內部的派系而內耗，而段宏業已經開始用“標準化”和“五年計劃”重塑整個北方的行政肌理。
“校長，咱們的人在京城發回訊息……說很多中間派的議員，已經開始向北方第一機械局遞交技術效忠書了。”副官低著頭，聲音打顫。
校長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神里跳動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戾色。
他發現，這局棋在天元位置落子後，對方的勢已經連成了一片，而他手裡剩下的，只有這些虛浮的政治口號。
“既然他要搞五年計劃，那咱們就在廣州搞擴軍！”校長猛地轉過頭，盯著牆上的地圖。“告訴那些買辦，就算砸鍋賣鐵，也要給我買回能擋住段宏業坦克的反坦克炮！”
這種權力焦慮在他胸中燃燒，但他很清楚，只要北方的鋼鐵洪流不停，南方的任何反抗都只是在透支未來的籌碼。
入夜，靈柩被安放在香山行轅的臨時停靈處。
厚重的合金棺蓋在液壓泵的助力下緩緩合攏，發出類似機械咬合的鏗鏘聲。
這種聲音徹底切斷了舊北洋與新時代的最後一點溫存。
段宏業走出靈堂，靴底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規律的嘎吱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中正不斷盤旋的無線電天線，那種由於掌握了產能而產生的絕對理智，讓他原本略顯緊繃的肌肉徹底放鬆了下來。
“少帥，先生生前留給南方的那幾封私函，已經全部被戴笠截獲了。”陳秉衡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疊發黃的檔案。
“燒了。”
段宏業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從陳秉衡手裡接過打火機。
火苗瞬間舔舐上了那些紙張，橘紅色的光映在他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波動的痕跡。
“從今天起，先生唯一的遺囑，就是那份《工業遺囑》。所有的私人情感，在這個鋼鐵紀元面前，都沒有存在的必要。”
段宏業看著火焰將那些舊時代的文字化為灰燼，眼神冷漠。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也不需要史書的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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