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公館的落地窗外，海河上的冰凌正嘎吱作響地撞擊著碼頭的木樁。
段宏業正站在一面寬大的穿衣鏡前，面無表情地扣上襯衫最頂部的紐扣。
沒有戴那種象徵權力的勳章，只是檢查了一下腋下槍套的鬆緊度，順手把一疊厚厚的技術圖紙塞進了公文包。
他這種人，比起虛無縹緲的頭銜，更相信這種能瞬間改變物理現實的圖紙和火藥。
“老帥已經在客廳喝了三杯茶了，馮布衣還是不肯下車，非要咱們派兵去列隊迎接。”
徐樹錚推門走進來，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手裡捏著一份剛截獲的電報，那是京城那邊幾個舊官僚試圖勾結馮玉祥的證據。
“他想要臉，那就給他一張臉，但他得拿手裡的兵權來換。”
段宏業整理好領口，大步走出臥室。
他並不在乎誰當主角，他只要這臺大機器的操縱桿握在自己手裡。
客廳裡，張作霖正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手裡的青花瓷蓋碗。
那種在草莽裡滾出來的狐狸眼，在看到段宏業進屋的那一刻，迅速掠過一絲精光。
“宏業啊，你老子已經在大廳裡擺好了執政的架勢，就等馮玉祥點頭了。”張作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沿上規律地叩擊，“但馮大將軍這胃口可不小，他不僅要察哈爾，還想要收回你那個什麼‘工業審計權’。”
段宏業坐在張作霖對面，順手從桌上的煙盒裡摸出一根。
沒有接老帥的話頭，而是直接把那份關於“三方整編”的草案甩在了桌子上。
“想要審計權，就得先能造出合格的炮彈。老帥，您的名字我已經簽上去了，現在奉系的兵工廠已經貼了北方第一機械局的牌子。如果馮將軍不想要這套工業補給，他可以繼續用他那些生了鏽的漢陽造。”
此時，大門被猛地推開。
馮玉祥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大氅，裹挾著一股子寒氣闖了進來。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裡透著股狠勁，顯然對剛才沒能得到“列隊歡迎”耿耿於懷。
“段家小子，你要讓你爹當臨時執政，我馮某人舉雙手贊成。但這華北的防務，總不能全聽你一個毛頭小子的技術指導吧？”馮玉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震得上面的流蘇亂晃。
“馮將軍。”
段宏業吐出一口煙，透過繚繞的青煙盯著這位京城的功臣。
“先生生前籤的那份遺囑，現在就鎖在我身後的保險櫃裡。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全國實業與軍備必須走標準化路線。您可以不聽我的，但您不能不聽先生的。”
他從兜裡摸出一支早已調好的黑色銥金鋼筆，隔著茶几推到了馮玉祥面前。
“字簽了，這津浦鐵路沿線的十座補給站，今晚就會把第一批全德械裝備發貨。如果不籤，那您的部隊就只能繼續在京城喝西北風了。”
空氣瞬間凝固。
馮玉祥死死盯著那支筆。
他知道，這不只是一份協議，這是一道工業時代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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