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講,只不過是書卷上的傳說而已,從沒有人親眼見過。清河一帶山脈廣闊,每年到了乾燥的季節時有小規模的山火發生。聶懷桑也跟著父親和大哥去處理過幾次山火,修習過聶氏傳承百年的隔火佈陣的技法。
數月前,當岐山山脈中出現山火的時候,聶懷桑並沒有在意。天乾物燥,雷電引起火災並不出奇,佈陣撲滅或者隔絕火勢就好,不出數日山火便會自然消滅。然而今年,發生山火的次數,頻率,範圍全都超過往年,並且愈演愈烈。
當幾十處山火同時燒起,連點成線,延線成面的時候,聶懷桑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古籍中所記載的天火併非人間之焰,而是連蒼穹都能點燃的末世災劫。鋪天蓋地的火焰從天邊席捲而來,過境之處所有生物皆化為飛灰。
於是聶懷桑馬上親自檢視各個山火發生的地方,尋找蛛絲馬跡,終於在一處坍塌的山洞中發現重大線索,這才先後傳訊給藍忘機和魏無羨,讓他們不要驚動太多人,隻身前來。
這場未知的人類浩劫,如若連他們這幾位玄門仙首都無能為力的話,也就沒有必要讓普通人知道了。以免天災未至人禍先起,世人反倒先一步斷了自己的生路。
翌日清晨卯時剛過,魏無羨和藍忘機便早早踏入議事堂。聶懷桑已經搖著扇子坐在堂中等待。
“魏兄難得早起,想必是已經知曉了吧。” 聶懷桑面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閒適。
魏無羨哈哈一笑,“聶兄啊聶兄,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有什麼疑難雜症都第一個想起我。像什麼獻舍報仇,分屍慘案也就罷了,現在連人類存亡的擔子都壓在我這柔弱的肩膀上,也太狠了。”
“哪裡哪裡,魏兄不必謙虛。這件事情,如果連黑白兩道通吃,天縱奇才的魏兄都解決不了的話,就說明這天地壽元將盡,不可避免,你我繼續打鳥摸魚等死也就是了。不過話說回來,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不是。”
聶懷桑和魏無羨同時轉過頭,看著藍忘機那比他們高出兩寸有餘的高挑身材,相視一笑。
三個人一路同行來到聶懷桑發現的山洞,半塌的洞口露出一條向裡延伸的岩石樓梯。踏上石梯,臺階越來越陡,越走越高。兩個多時辰過去,石梯頂端依舊隱沒在陰影裡不見蹤影。狹窄的石洞中陰風陣陣,越來越冷,想必已經爬到寂滅峰內部很高的地方。空氣也越來越稀薄,三人調動靈力護體,刺骨嚴寒尚能抵禦,呼吸困難卻是難以化解,只能走走停停,爬一步歇兩步。
聶懷桑那把從未開刃的刀,第一次真正派上了用場。三尺有餘的窄刃長刀,此刻被他當作柺杖,用刀鞘撐著身體,艱難地挪動腳步。藍忘機的氣息也略顯虛弱,但仍保持著那副端莊雅正的模樣,還要留出一隻手抓著魏無羨的手臂,拉著他穩穩前行。
在聶懷桑第二十七次抱怨自己真的一步也走不動時,面前的視野忽然開闊---石階盡頭赫然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祭壇被高聳入雲的山壁環抱,頭頂只露出一小片遙遠的天空。陽光透過頭頂那一線開□□下來,正好照亮祭壇中央的日晷。光芒落在古樸的石面上,神聖而寧靜,彷彿時光便是從此地誕生。
祭壇邊緣繪著一個龐大的法陣,紋路奇巧,筆鋒走勢獨特,與如今仙門百家熟知的法陣規則截然不同。可惜此祭壇歷經歲月侵蝕,石面斑駁崩裂,導致法陣的一角已經完全化作齏粉。即便如此,法陣中仍然有強大的靈力流轉,渾厚浩大,令人心生敬畏。
破損的法陣一角中,有絲絲火氣不斷湧出,在空中凝結成細小的火焰。那些火焰像有生命一般,彼此吸引、緩緩匯聚。在祭壇上空已經凝具出一團不大的火苗,雖小,卻異常熾烈。
“終於到了。”聶懷桑抱著刀癱倒在地,氣喘吁吁地說,
“不瞞二位,我這些年一直偷偷修習陣法,以彌補自己刀法的欠缺,也算有所小成。這個古陣至少有三四百年以上,竟然還有靈力留存,屬實驚人。其作用是封印巨大的能量或者邪祟。看那些溢位的火焰,十有八九是鎮壓了厲害的火系妖獸。最奇特的是繪製陣圖所用的顏料。一般來說,封印類的法陣會用硃砂玄鐵等金屬礦物粉末,混合靈草汁液,用靈氣凝聚而成。反之,招陰聚邪類的法陣所用顏料會用怨氣將其凝結。魏兄,請問是否如此?”
魏無羨點點頭道,“不錯。確實如此。”
“但是這個封印大陣所用的顏料裡同時包含了靈氣和怨氣兩種力量。古時的修士是如何讓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共存這麼久,在下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慚愧慚愧。藍兄家學淵源,修行之道無所不通。魏兄精通詭道,怨氣操控無出其右。二位可有何高見?”
藍忘機和魏無羨繞著祭壇細細觀察了許久,重新回到聶懷桑面前,神情頗為凝重。
魏無羨皺著眉頭若有所思,示意讓含光君先說,藍忘機也沒推脫,開口道。
“當年我二人合力斬殺屠戮玄武之後,叔父曾和我提過,四百多年前在世間作亂的除屠戮玄武之外還有三隻同樣的妖化神獸。焚天朱雀,可操控烈火,並且浴火重生,擁有不滅之體。噬淵青龍,可掀滔天駭浪,隱於水中,有神無形。最後一隻叫做嘯獄白虎,可惜沒有任何文字記載流傳下來。僅知道一個名字而已。”
聶懷桑面露喜色,恍然道,“世間竟有此等奇獸,不愧是藍老先生。那麼這個大陣下面鎮壓的一定是焚天朱雀。四百年過去法陣損壞,才會有些烈焰跑了出去引起大規模的山火。只要我們能修覆此法陣,那些山火自然也可以撲滅了。”
藍忘機點點頭,“近日在姑蘇和雲夢屢屢氾濫的水行淵,也許和噬淵青龍有關。清河天火有所控制之後,我等就回去檢視是否有類似的法陣。
“有的。”魏無羨忽然說。“就在碧靈湖底。藍湛你記得吧,你劈開湖水我下去撿溫寧胳膊那次,看到了一些圖案。當時我只道是湖水渾濁我眼花看錯了,現在看到這個法陣便清楚記起來了。是一模一樣的。”
“而且這個圖案,我總覺得以前還在別的地方見過,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了。”魏無羨閉起眼來回晃頭,彷彿是在腦海中尋找模糊的記憶片段。
“哎呀我的記性為什麼這麼差!”魏無羨氣惱的用拳頭砸自己的頭。“我總覺得之前看過的法陣裡一定有關於顏料的重要線索,可惡,到底是在哪裡看過!”
藍忘機抓住他的手腕安撫,“莫急。我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