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的盡頭,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冰晶宮殿,而是一處寬闊的法陣祭壇。四周陳設極為簡單,甚至稱得上簡陋,與先前所見的奇景形成鮮明對比。頭頂並非真正的天空,而是一片深藍色的穹頂,微光如水般緩緩搖曳,透過繁覆的紋路灑落下來。洞中十分昏暗,僅有的一點亮光只照亮了祭壇正中央的一塊地方。
在那裡,靜靜矗立著一件古老的法器。它形似地震儀,通體呈暗沈的青銅色,表面佈滿歲月侵蝕的痕跡。中軸下方懸著數枚細長的垂墜物,彼此間以符紋相連,用難以察覺的幅度微微晃動。
魏無羨環視一週,倒吸一口涼氣。這座祭壇他認得。眼前的佈局,與他們在清河寂滅峰峰頂見到的那一座幾乎毫無二致,連祭壇四周刻畫的陣圖紋路都如出一轍,分毫不差。棉綿驚奇地低呼一聲,下意識伸手想去觸碰那些紋路,被魏無羨厲聲喝住。
祭壇一角的暗影中,緩緩走出一人。灰色長袍垂落在身,身形高挑,眉眼英俊,不是宋嵐卻又是誰。
“宋兄?”輪到魏無羨驚撥出聲。
他幾步搶上前去,將宋嵐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又是捏胳膊,又是拍臉頰,確認眼前之人確實是有血有肉地站在那裡,而非傀儡,也不是幻象所化。
“魏兄,確實是我不假。我已在此恭候各位多時。”宋嵐的語氣一如平常。
他走到白虎身邊,把靈犬從它背上抱下來放在地上,檢查了周身的情況之後拿出幾顆丹藥喂到口中,隨機交還給棉綿。“此犬已無大礙,休養半月即可覆原如初。”
白虎尾巴輕輕一掃,轉身踱步至那件形似地震儀的法器旁,伏下身來盤坐在地,姿態放鬆,金色豎瞳半闔,喉間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魏無羨實在忍無可忍了,開口問到,“我說宋兄,你是不是應該和我們解釋一下?”
宋嵐微微一笑,朝向著白虎恭敬地俯下身子,說道。“仙師,請您現身吧。”
白虎身旁的空氣微微一蕩,憑空浮現出一個女子的身影。端坐在石桌旁,一隻手自然地落在白虎頭上,指間輕撫著柔軟的鬃毛。白虎微微側過頭,親暱地朝她又靠了靠,神態像極了一隻跟主人撒嬌的大貓。
那女子身著樣式極為簡單的杏黃色道袍,雙眼以一根同色布條輕輕矇住。一頭銀白色的長髮未束,直垂至地面,如水銀傾瀉。雖看不見她的眼睛,可眉骨下巴的弧度清晰、唇線鼻樑的輪廓分明,竟是一副與素淡裝束完全相反的的豔麗容顏。
“你終於來了。阿嬰。可知我是何人?”女子把臉轉向魏無羨的方向,嗓音柔和動聽。聲量並不高,卻能引起整個法陣空間中的輕輕迴響。
那聲“阿嬰”落下的瞬間,魏無羨只覺心口猛地一震。他向來嘴快心野,此刻卻罕見地楞在原地。面前這神仙般的人物以這樣親暱的稱呼喚他,讓他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魏無羨挺直脊背,收斂了所有的輕佻和玩笑,畢恭畢敬地開了口。
“若我沒有猜錯,您可是,師祖?”
女子微笑著點點頭,“諸位小友,今日能至此處,亦是緣分,不必拘束。”
藍忘機端莊行禮,“見過抱山仙師。”
“你是阿嬰的道侶,便也隨他一同稱我一聲師祖吧。”女子語氣溫和,“至於這位小姑娘,既然是白虎的好友,稱我一聲姑姑即可。”
“是,姑姑。”棉綿立刻乖巧應下,隨即又忍不住好奇道, “請問姑姑,這白虎可有名字嗎?他一直不肯告訴我,我只好一直叫他小白。可我想著,能陪在姑姑這樣神仙般的人物身邊,必然也是神獸,喚他小白,會不會太失禮了”
抱山散人微微一笑,抬手輕輕拍了拍白虎的頭,說道。
“他陪伴我已有四百年,卻同樣不肯告知自己的名字。我便一直喚他為白虎。我二人長年隱居於此,彼此作伴。”她目光落回棉綿身上,語氣柔和,“白虎能與你相識,又將你當作朋友,也是天數緣分。既然他喜歡,你繼續喚他小白便好。”
“真的可以嗎?小白?”棉綿轉頭徵詢白虎的意見。
白虎瞇起金色的豎瞳,朝她點了點頭,尖尖的虎鬚輕輕蹭過她的臉頰,惹得棉綿忍不住咯咯笑出聲來。
魏無羨等人早已被抱山散人那浩瀚的靈壓徹底折服,誰也不敢貿然開口。反倒是涉世未深的棉綿少了許多顧忌,竟自然而然地與抱山散人聊了起來。
“姑姑,您的頭髮真美。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亮晶晶的。”棉綿看著抱山散人那宛如銀河散落一般的滿頭銀髮,語氣中滿是羨慕。
抱山散人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並非天生如此。早年也是一頭黑髮,只是這些年久居陣中,玄冰寒氣侵骨,烏絲便盡數化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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