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千年之前,所有靈脈資源都被獸族牢牢掌控,人族根本無從修煉。於是,他們只能把目光投向靈脈之外的地方。
當年,負責為妖王一族打造兵器盔甲的幾個家族,常年出入戰場、獸坑等地,收集屍骨殘骸作為煉器材料。那些地方,陰氣沉積,怨念不散。久而久之,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沾染了大量陰氣,也就是你們如今口中的怨氣,並意外掌握了操縱它的方法。
這種修煉之法,並不依賴強橫的肉身,而是完全憑藉神魂之力操控,能讓原本弱小的人族,在極短的時間內獲得極為可觀的力量。
據恩師所言,當時出現了幾位神魂之力異常強大的大能,暗中組織人族修習陰氣。短短數十年間,陰氣修士數量暴增,很快便擁有了足以與妖獸正面對抗的實力。
於是,大戰爆發了。”
說到這裡,抱山散人停頓了一下。布條下面包裹的眼皮微動,似乎被遮住的目光已經回到遙遠的歲月深處。
“那場人獸之戰,持續了近百年。“她繼續開口說道,
”山河易色,白骨遍野。最終,人族終於徹底擺脫了妖獸奴役的命運,將獸族逼退至荒域之境。當時的妖王為了保全獸族血脈,和大能修士簽訂了血咒,立誓獸族自此再不開啟靈智,退出中原,只棲息於西北、南疆等苦寒荒僻之地,與人族互不侵犯。
然而,妖王座下的三大護法——朱雀、青龍、玄武,卻始終不肯俯首。他們堅持抵抗,誓要與人族鬥到天地滅絕為止。那一戰後期,山崩地裂,天象失序,氣候急劇惡化,人族與獸族幾乎走向同歸於盡的邊緣。
為終結這場浩劫,妖王與當時的幾位人族大能聯手,鑄成三處大陣,將三大護法分別鎮壓。最後,妖王散去法力魂魄,以自身生魂入陣,才徹底封死了那三隻上古妖獸的退路。那場綿延百年的浩劫才終於落下帷幕。”
眾人靜靜地聽她講述,一時鴉雀無聲。就連一向清冷自持的藍忘機,眉目間也顯露出幾分情緒波動。或許是千年的歲月太過遙遠,又或許是這段往事本身太過匪夷所思,眾人難以想象那些平靜的言辭背後,究竟埋葬著何等的慘烈。
抱山散人緩緩轉過頭,覆著布條的雙目彷彿仍能視物一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龐。
“我能理解你們此刻的心情。四百多年前,我第一次聽恩師講起這段往昔時,也是同樣的驚愕與不敢置信。畢竟數百年過去,九州大陸的大好河山早已遍佈人族的足跡。獸類不是靈寵便是家禽,即便偶有妖獸出沒,也難成氣候。那時的我萬萬不曾想到,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故事,竟會在我所生活的世界裡再度重現。”
“那三大上古妖獸和哮獄白虎一樣,也都擁有近乎天罰般的神通。
玄武的肉身強橫無比,可與山石同化。能移山填海,其性情殘暴,嗜食人肉,故而得名屠戮。朱雀掌管天火,能浴火重生肉身不滅,口吐之烈焰可燃盡世間萬物,號為焚天。而三大護法之中,最為可怖的當屬青龍,其名噬淵。青龍的肉身無形,可溶於水中,一念之間便能掀起滔天巨浪,吞沒山河。並且其神魂不滅,心神之力遠勝其餘兩者,與妖王幾乎不相上下。因此在封禁青龍的時候最為艱難,不得不施以雙重萬靈陣,並以血契鎮妖鼎壓住陣眼,方才將其徹底封印。”
棉綿有些不安地扭動著身子,下意識往白虎身邊靠了靠。白虎用粗大的尾巴將她輕輕圍住,尾尖一下下拍打。
“千年前那場大戰中,人族修士之所以能夠取勝,是因為彼時生存艱難,人人皆在絕境之中,視死如歸,心性異常堅定,才能將陰氣修煉得得心應手。
可五百多年過去,到了我所生活的年代,四海早已平安無戰。玄門世家也逐漸變了味道,從最初的同仇敵愾,變成了彼此傾軋,為爭奪靈脈資源明爭暗鬥。
陰氣修煉雖可速成,卻如同終日在火中取栗,兇險至極,稍有不慎便會反噬其身。唯有心神最為堅韌、毫無雜念之人,方能真正掌控。一旦心中生出哪怕一絲嫉妒、貪婪、不安或悔恨,便會被萬鬼反噬,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所以修煉陰氣的修士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薛氏一脈寥寥數百人而已。”
魏無羨面露尷尬的神色,上一世正是因為師姐的死導致心神崩潰,確實是死得連肉身的渣都沒有剩下。抱山散人察覺到了他的不安,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阿嬰不必擔憂。你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仍能修煉到那般境界,足見心神之力極強。只要依照我給你的玉箋修行,必然無礙。接下來,這山河能否存續,便要看你了。”
“在我二十五歲那年,巨大的天外飛石忽然墜落,破壞了岐山山腹中封印屠戮玄武的法陣。那頭上古兇獸破陣而出,兇性畢露,所到之處血流成河,短短數日,便殘害了上萬條性命。五大世家、薛氏一族,以及我的師尊當即齊赴岐山,合力鎮壓。我與崇亥亦隨行而去,與諸位前輩並肩作戰,與那兇獸纏鬥了整整七天七夜。
最終,屠戮玄武被崇亥以靈劍貫穿神魂,敗勢已定。然而那孽畜卻在垂死之際,強行與岐山山腹同化,斂盡氣息,遁入山石深處,徹底隱匿了蹤跡。”
“師祖,原來我當年在屠戮玄武肚子裡拔出來的那柄陰鐵劍,竟是薛前輩的靈劍!”
魏無羨微微睜大眼睛,十分震驚,忍不住驚詫出聲。
抱山散人點點頭,繼續說道。“正是如此。你能得到崇亥的佩劍,想來也是天意使然。如今也可為我人族留下一線生機。”
“可誰也未曾料到,屠戮玄武雖除,真正的危機卻才剛剛揭開序幕。原來鎮壓三大上古妖獸的法陣彼此勾連、相互牽制,一處受損,其餘兩處亦難獨善其身。天外飛石毀去玄武封印之後,其餘兩陣相繼鬆動,天火與水禍隨之頻頻出現。
當時的我們並未意識到問題出在法陣之上,只能火來水滅,水來土擋。接連數年下來,玄門百家皆是疲憊不堪,元氣大傷。而世間卻因此再無喘息之機,瘟疫橫行,哀鴻遍野,凡人死傷無數,人口銳減,九州一片雕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