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靠在白虎身上自斟自飲的抱山散人,忽然輕聲問道:“小姑娘,你可知道,人和獸的區別究竟在何處?”
棉綿搖了搖頭,下意識抬起臉,用求助的目光看著她。
“獸族,只有餓了才會獵殺捕食,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抱山散人的聲音平緩而寡淡,“而人族,明明並不缺什麼,卻仍會舉起刀劍,並且堅信自己沒有做錯。”
棉綿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更困惑了。她抱著腦袋,悶悶地重新低下頭去。
眾人一時都沉默了下來,只有抱山散人仍一碗接一碗地飲著酒,不過片刻,三壇便已見底。她正要伸手去揭第四壇的封蓋,白虎忽然起身,穩穩擋在酒罈前。
“白虎,別鬧。”抱山散人拍了拍它的頭,又伸手去夠酒罈,“讓我再飲些。”
白虎卻沒有讓開,碩大的虎頭往前一拱,將她的手擠到一旁。
“我就再飲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抱山散人竟低聲下氣地央求起來。
白虎仍舊不為所動,索性整個伏下身,將酒罈牢牢護在身後。
“白虎!”抱山散人的臉色終於沈了下來,“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她抬起手,似乎要拍下去。白虎卻直立起身,喉間滾出低沈的吼聲。
一人一虎對峙了片刻,終究還是抱山散人先嘆了口氣,放下手,張開雙臂抱住白虎的頸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白虎,你守著我四百年,夠久了。今日已是最後……讓我任性一次吧。”
白虎低低嗚咽了幾聲,終於慢慢退開。轉身離去時,它尾巴一掃,將那幾只圓滾滾的酒罈盡數擊碎,只留下最後一罈。
“謝謝你。”
抱山散人竟然道了聲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用手中的酒碗去僅剩的壇中舀酒,送到唇邊。
魏無羨丟開酒碗快步過來,連禮數都顧不得,抓住抱山散人的手顫聲問道,“師祖。最後……是什麼意思?您今日沒有休息,莫不是……” 他嘴巴張了幾張,沒有接下去。
“以前,我每次飲酒,崇亥都要阻攔。怕我喝得太多傷了身子。本以為崇亥不在了,我可以隨意。白虎卻又不讓我多飲。”抱山散人所問非所答地開了口,“阿嬰,你飲酒的時候可有人會阻攔嗎?”
魏無羨疑惑的皺起眉頭,還是回答了師祖的問話,“第一世的時候,師姐會勸阻,江澄會罵我。現在…藍湛也不讓我喝太多。”
抱山散人點點頭,把臉轉向宋嵐問,“子琛,你呢?”
宋嵐的醉意已經清醒了幾分,規規矩矩傳聲回答道,“晚輩慚愧,酒癮大,還愛耍酒瘋。只有星塵,他會直接砸了我的酒壺,毫不手軟。他不在之後的這些年,再也無人膽敢阻攔了…”
抱山散人輕笑一聲,把手中的酒碗遞了過去,說道,“那你快再多飲些,因為,阻你喝酒的人就要回來了。”
宋嵐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是失了力氣,雙膝“咚”地一聲跪倒在抱山散人面前,雙手顫抖,喉嚨裡不由自主地發出含混的“啊嗚啊嗚”聲。
聽聞抱山散人將要出手救小師叔,魏無羨卻並未生出多少歡喜,反倒心頭一沈。
若曉星塵真有那麼容易相救,師祖又怎會在宋嵐初至之時不曾出手?
他隱約明白了師祖先前那句“今日已是最後”的含義,卻不敢再往深處想去,只能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扣住抱山散人的手腕,不肯放開。
“好了。”
抱山散人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故事講完了,酒也飲夠了。”
她手腕輕輕一轉,像條滑不留手的魚,從魏無羨緊握的掌心中脫身而出,繼而說道:“接下來,該傳授你們這萬靈陣的補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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