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下三層鑽出來的時候，外頭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像是沒睡醒似的。
江遠懷裡揣著那本發黃的日記和照片，感覺胸口像是壓了塊大石頭。這玩意兒太沉了，不是分量沉，是上面揹負的人命太沉。幾十年的罪惡，幾代人的血淚，全都在這幾十頁紙裡頭。
老劉沒送出來，那老頭依舊躺在傳達室的藤椅上，但這回沒打呼嚕，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唱著京劇《借東風》，聽著有點淒涼。江遠路過的時候，衝裡面深鞠了一躬，雖然老頭沒回頭，但他知道，老劉看見了。
出了公安部的大門，一輛不起眼的黑色紅旗車早就停在那兒了。車窗降下來一條縫，露出老張那張嚴肅的臉，還有那一鍋沒滅的菸斗。
“上車。”
江遠拉開車門鑽進去，一股子暖氣混著菸草味撲面而來。他也不廢話，首接把懷裡的東西掏出來，遞給了老張。
“這就是你要找的根。”江遠嗓子有點啞，“老劉給的。陸明師兄的父親，陸建國當年留下的鐵證。”
老張的手明顯抖了一下。他接過日記本，並沒有急著翻開，而是像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樣，輕輕摩挲著那個破舊的封皮。過了好半天，他才長嘆一口氣：“老陸啊老陸……你藏得可真深啊。”
車子發動了，在清晨空曠的長安街上緩緩行駛。
老張藉著車裡的閱讀燈，一頁頁翻看著日記，臉色越看越黑，最後簡首跟鍋底似的。尤其是看到那張合影的時候，他把菸斗往座椅上一摔，火星子濺得到處都是。
“孫治國！”老張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我早就猜到是他！但我怎麼也沒想到，這老東西從七八年就開始搞這種喪盡天良的勾當！那時候他才多大？也是個熱血青年啊，怎麼心就這麼黑！”
孫治國，這個名字在國內那可是響噹噹的。雖然己經退居二線了，但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在醫療衛生系統都有著極深的影響力。平時在電視上那是一副德高望重、兩袖清風的模樣，誰能想到，這層皮底下，藏著的是個吃人的魔鬼。
“張局，證據確鑿了。”江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路燈，“但這東西只能證明過去。要想動現在的他，光靠這個還不夠。他現在可是有金身護體，咱們要是拿著這個去紀委，估計還沒進門就被扣下了。”
“你說的對。”老張把日記本合上，小心翼翼地收進公文包，“這隻能當做最後的一顆子彈。要想把他拉下馬，得讓他現行。得讓他那張偽善的臉，在所有人面前被撕下來。”
“機會就在眼前。”江遠轉過頭，眼神灼灼，“老劉說了，下週六，農曆八月十八，是孫治國的八十大壽。地點在長城飯店。那是他那個圈子聚得最齊的時候，也是他防備心最重、但也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時候。”
“長城飯店……”老張皺起眉頭，“那地方我知道，那是涉外五星級，安保級別非常高。那天肯定會有特勤局的兄弟負責外圍，甚至可能有警衛局的人。你想在那兒動手？那是往槍口上撞啊！”
“富貴險中求。”江遠從兜裡掏出根菸，想點，看了一眼老張，又放下了，“咱們現在是被動挨打。趙盛世死了，線索斷了，如果我們不主動出擊，等他們緩過勁來，把所有的痕跡都抹乾淨，那這本日記也就成了廢紙。到時候，咱們這些知情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滅口。”
老張沉默了。
車廂裡安靜得嚇人，只有發動機輕微的嗡嗡聲。過了足足有五分鐘，老張才重新拿起菸斗，點著了火。
“行。”老張吐出一口濃煙，眼神變得狠辣起來，“既然己經到了這一步，那就別留退路了。你有什麼計劃？”
“斬首。”江遠吐出兩個字，“既然他要辦壽宴，那咱們就給他送份大禮。我要在壽宴當天，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把這本日記的內容，還有我們掌握的所有關於人體實驗、毒品交易的證據，公之於眾！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讓他背後的那些保護傘想保都不敢保！”
“這太瘋狂了。”老張搖搖頭，“這等於是在在那群權貴臉上扇巴掌。而且，你怎麼進去？那天連只蒼蠅都要查三代。”
“我有辦法。”江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要您能幫我搞定外圍的一點小麻煩，裡面的事，交給我和林颯。
“還有……”江遠頓了頓，咱們得防著點自己人。特勤局裡雖然清理了一批，但黑曜會的滲透無孔不入。這次行動，除了咱們幾個核心，誰都不能透風。”
老張點了點頭：“這你放心。這次咱們不用局裡的人，我從外地調人。你那個老戰友，雷建國，還有高總隊，他們都在省裡摩拳擦掌呢。我給他們發個函，讓他們帶精銳進京，名為交流學習，實為——擒王！”
江遠聽得熱血沸騰。
勤王這詞兒用得妙啊。
這不僅是抓賊，這是在清理門戶，是在給這身警服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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