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的轟鳴聲還在耳邊嗡嗡作響，但腳底下己經是軟綿綿的爛泥地了。
這是邊境線南邊的一處緩衝區，說是緩衝區，其實就是沒人管的荒郊野嶺。天剛矇矇亮，林子裡霧氣大得跟蒸籠似的，能見度不到五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腐爛樹葉和不知名野花的怪味，聞著讓人胸口發悶。
“都檢查一下裝備，把那身那警服的氣質都給我收起來。”
江遠把迷彩服的領子立起來，遮住半張臉。他現在看著根本不像個警察，板寸頭，臉上一道假的刀疤從眉骨拉到嘴角，眼神陰沉，活脫脫一個剛從號子裡放出來的亡命徒。
“放心吧隊長，咱現在就是去發財的土匪。”大雷嘿嘿一笑，正在把幾個自制的微型炸彈往褲襠裡塞——也不知道他不怕炸了命根子。
冷鋒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把狙擊步槍拆散了，塞進一個看著像是個裝樂器的破琴盒裡。這人狠話不多，那雙眼睛跟狼似的，盯著西周的動靜。
“老吳，還能走嗎？”江遠回頭看了一眼老吳。
老吳拄著根剛折的樹杈子，腿腳雖然還有點跛，但精神頭十足。他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道：“小瞧誰呢？這林子我二十年前就鑽過。跟著我走，別踩著地雷。”
一行五人，像五道幽靈，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密林。
走了大概有三個小時，日頭毒了起來。這裡的蚊子毒得很，叮一口就是一個大包。宋咪揹著那套死沉的通訊裝置，累得首喘粗氣，但愣是一聲沒吭。
“到了。”
老吳突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的一條渾濁的小河。河對岸，有一座吊腳樓模樣的木頭房子，孤零零地立在那兒。房子一半架在岸上，一半懸在水上。門口掛著倆破燈籠，風一吹，晃晃悠悠的。
“那就是幽靈客棧。”老吳壓低聲音，“這地方邪乎得很。這房子的中軸線，剛好就是國界碑。你在前門吃飯是國內，上個廁所可能就出國了。這裡是三不管地帶，蛇頭、毒販、僱傭兵都在這兒歇腳、換情報。”
“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兒？”林颯擦了把汗，手裡的槍始終沒離手。
“嗯。要想在這一片混，得先拜這裡的碼頭。”江遠整理了一下衣服，“待會兒進去了，看我眼色行事。咱們現在的身份是——從國內犯了事跑路出來，想找‘將軍’混口飯吃的悍匪。”
幾個人踩著那座吱呀亂響的竹橋，走進了客棧。
一進門，一股子濃烈的菸草味、腳臭味混合著劣質酒精的味道撲面而來。屋裡光線很暗，擺著十幾張油膩膩的桌子。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在那兒擦槍的，有在那兒數錢的，還有幾個摟著衣著暴露的女人在灌酒。
看見江遠他們進來，屋裡的說話聲稍微停頓了一下，幾十雙不懷好意的眼睛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江遠面無表情，大馬金刀地走到櫃檯前，把手裡拎著的一個黑皮包往桌上一扔。
“啪！”
沉甸甸的動靜。
櫃檯後面站著個女人。
三十來歲，風韻猶存，穿著件開叉很高的旗袍，手裡夾著根細煙，正眯著眼算賬。被這動靜一驚，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在江遠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那條刀疤上。
“喲，面生啊。”老闆娘吐出一口菸圈，聲音懶洋洋的，“住店還是打尖？住店二百美金一晚，打尖隨意，別見血就行。”
“找人。”江遠也不廢話，從兜裡摸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照片，那是老吳憑記憶畫的一個蛇頭的畫像。
“這人，來過嗎？”
老闆娘瞥了一眼畫像，笑了一聲：“每天來這兒的鬼那麼多，我哪記得住？小兄弟，這兒的規矩是不問出處，不問去處。想打聽訊息？那得看你會不會做人了。”
江遠沒說話，給老吳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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