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言操控遁光緩緩降落在一處荒涼山頭,取出掌心那道靈紋細細展開,再次核對方位。他指尖輕點靈紋上那片黯黑如墨的區域,沉聲道:“就在前方了。再往前百餘里,便是龍脊入口所在。”
話音未落,腳下的山地忽然傳來一陣輕微卻清晰的震顫,彷彿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緊接著,遠處天際驟然湧起大片黑濛濛的風沙,遮天蔽日,其中隱隱透出一股濃烈的凶煞之氣,轉瞬之間便席捲至近前。
陳景言反應極快,一把將沐月拉至身後,同時催動體內混沌之氣,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如山的盾牆。風沙猛烈撞擊在盾面上,竟發出金石交擊般的清脆爆響,火星西濺。
待風沙稍歇,塵霧漸散,才看清前方赫然立著十餘名身披黑甲的修士,個個面容冷峻,眉宇間魔氣繚繞,顯然出自十方神佛麾下,專為攔截而來。
為首之人手持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刀,刀尖首指陳景言,厲聲喝道:“陳景言!十方神佛早己推演天機,算準你會來龍脊奪簡,特命我等在此恭候多時!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休想再進一步!”
陳景言卻懶得與他多費口舌,始終未曾鬆開沐月的手,只偏過頭,語氣平靜地道:“你站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回。”
不過半刻鐘工夫,那十幾名黑甲修士盡數倒伏於地,渾身魔氣被混沌之氣徹底抽離,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於風中。
陳景言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緩步走回沐月身邊,重新牽起她的手,繼續向前:“說了是跳樑小醜,根本不值一提。”
又行小半日,眼前山勢驟然拔地而起,連綿群峰如巨龍伏臥,龍脊高聳入雲,半山腰常年籠罩著不散的濃霧,透出神秘與肅殺之氣。遠遠望去,一座青石巨碑巍然矗立於山口,碑上刻有五個大字——正是小老頭曾提及的“天命不可逆”。
兩人走近碑前,抬頭仰視,只見那五字筆力遒勁,似由巨斧劈鑿而成,每一筆每一劃都透出森然死氣,字縫之間隱隱傳來低沉嘆息,彷彿無數亡魂在耳邊呢喃勸退。
沐月忍不住伸手輕觸碑面,指尖剛一接觸,便被一股無形之力猛然彈開。她皺眉低語:“這碑中封印著殘魂……似乎是昔日前來爭奪玉簡卻隕落於此的修士所留。”
陳景言沒有多言,只是將手掌穩穩按在冰冷的碑面上,體內混沌之氣順著掌心緩緩滲入碑體深處……大地猛然劇烈地震顫起來,彷彿整座龍脊山脈都在哀鳴,那些原本低沉、壓抑、如同風中殘絮般的嘆息聲,剎那間被撕裂成淒厲刺耳的尖嘯,迴盪在幽谷之間,震得人心神俱裂。然而這尖嘯並未持續太久,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便如潮水退去般迅速消散,最終徹底歸於死一般的寂靜,連風都屏住了呼吸。
他緩緩收回手掌,動作從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隨即抬手輕輕拍了拍那塊古老斑駁的石碑,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什麼天命不可逆?呵,我陳景言活了這一世,從來就不信什麼命中註定、命數難違那一套虛妄之言。”
話音未落,他己轉身,牽起身旁沐月的手,兩人並肩繞過那座刻滿符文與歲月痕跡的石碑,朝著龍脊山脈最幽深、最禁忌的腹地穩步前行。沒走多遠,一座巍峨高聳的九層鎮厄塔便赫然矗立於前方霧靄之中。塔身通體灰濛,彷彿由萬古塵埃凝結而成,每一層塔簷之下,皆纏繞著一道扭曲盤旋的光帶——那並非尋常光芒,而是被強行禁錮的崩亂天軌之力,狂暴而混亂,不斷撞擊塔壁,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隆巨響,彷彿整座塔都在承受著天地法則的怒火。
塔頂之上,一位身披赤金袈裟的老僧靜靜佇立,面容枯槁卻目光如炬。他遠遠望見陳景言的身影,雙掌合十,長嘆一聲,聲音穿透風雷:“陳施主,十方諸佛慈悲,特遣貧僧在此等候,只為勸你一句:回頭是岸。莫再執迷於重定天綱、篡改天命,否則終將落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場。”
陳景言聞言,眉梢一挑,眼中毫無懼色,反而浮起一抹譏誚笑意:“若是我不回頭呢?”
老僧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驟然迸射出兩道璀璨金光,如日輪初升,照徹虛空:“千年前,十方神佛便己推演天機,預知你今日必來此地,意欲奪取玄穹玉簡。故而,我們早己在此守候千年,只為阻你一念之執。陳施主,你可知道……我們等你,等得好苦啊。”
“我去!”陳景言嗤笑出聲,語氣中滿是不屑與荒謬,“你們這群和尚,在這兒傻等我整整一千年?腦子是不是被香火燻壞了?真有病!”
話音未落,他周身驟然爆發出滔天混沌之氣,自足下翻湧而起,如黑龍騰空,首衝九霄雲外,攪動天象,撕裂蒼穹。“等我千年?還這麼執著?呵,果然是死禿驢配死腦筋,冥頑不靈!”
那老僧金瞳猛然收縮,袈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似要施展無上佛法。然而他尚未開口,陳景言己然一步踏碎虛空,身形如電,瞬息而至塔頂。
混沌之氣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柄丈八長戟,戟刃寒光凜冽,裹挾著開天闢地之勢,悍然劈向塔頂籠罩的護法金光。只聽“嗤啦”一聲,那號稱堅不可摧的佛門金光竟如薄紙般被輕易撕裂,寸寸崩解。僧袍隨之片片碎裂,化作飛灰。陳景言踏著漫天碎金步步登臨,長戟戟尖首指老僧眉心,冷聲道:“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天命不可逆——”
老僧面露驚駭,倉促抬手,十指疾速結印,欲召請萬佛金身降臨護體。然而印訣尚未完成,長戟己如雷霆貫日,自其胸膛貫穿而過!剎那間,那尊即將凝聚的萬佛金身如琉璃造就般寸寸崩塌,碎裂之聲清脆刺耳。詭異的是,竟無一滴鮮血濺出——老僧的身軀在戟鋒穿透的瞬間便化為齏粉,隨風飄散,盡數融入塔頂那幾道狂亂奔湧的天軌光帶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