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執念太深，今日我等便替天行道，廢你道行，將你再度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面對了悟的大言不慚，陳景言冷哼一聲，隨手一抖，背後那柄鳴動不止的長劍己然出鞘。
青白色劍光劈開佛網，剎那間劍光席捲西野，連混沌裂隙中的寂滅氣息都被這股劍意攪動得翻騰起來。
他怒斥道：“少拿因果輪迴嚇我，今日要麼你們打碎我陳景言的骨頭，要麼我掀了你們這須彌山的佛座！”
說罷他足尖點地，身形如電，長劍首指了悟禪師心口，身後隨行眾人也齊齊提氣運功，各色靈光沖天而起，與十方神佛的金光大陣狠狠撞在了一處。
十方神佛在顫抖，他們害怕了。
陳景言冷笑一聲，目光如炬：“言之鑿鑿，大言不慚。還渡人？我倒要問問你，你們到底渡了誰？渡了那些跪在蒲團上機械唸經的傀儡，卻忘了那些站在風雨中無聲哭泣的凡人；渡了香火繚繞、金碧輝煌的廟宇殿堂，卻渡不了鐵圍山下被業火日夜灼燒、連名字都無人記得的孤魂野鬼；渡了金蓮臺上拈花微笑、不染塵埃的菩薩，卻渡不了無間地獄裡永世哀嚎、求死不得的眾生！這難道不是虛偽？不是無恥？”
面對陳景言咄咄逼人的態勢，十方神佛語塞。
龍青漪早就不耐煩了，誰敢得罪她的景言哥哥，誰就得死。
她手中那朵血蓮應聲盛放，濃郁蓮香如潮水般漫過整座須彌山。
所到之處，佛前供奉的素果悄然滲出酒肉香氣，清雅轉為葷腥。
金身佛像的裂縫深處，竟隱隱傳出吞嚥口水的細微聲響，彷彿連泥塑木雕也難抵人間煙火的誘惑。
一名年輕僧人忽然渾身顫抖，猛地將手中佛珠擲於地上，一把扯下身上袈裟，嘶聲吶喊：“我守了整整二十年戒律！連孃親親手蒸的紅燒肉都不敢嘗一口，連聞一聞都怕沾染罪業！憑什麼？憑什麼你們高坐蓮臺講經說法，卻要我們餓著肚子、壓著心火、活成沒有七情六慾的木頭人！”
喊罷，他轉身便順著石階狂奔而下，首往山腳那座酒肉飄香、燈火通明的十方城衝去。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僧人紛紛效仿——有人扔掉缽盂，有人解開腰帶，有人撕碎經卷，他們不再回頭，只朝著那久違的人間煙火奔去，彷彿終於掙脫了千年枷鎖。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莊嚴恢弘的法座之前，竟只剩下了悟禪師與數十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僧，孤零零地佇立在空曠山巔，宛如殘燭將熄。
了悟望著潰散而去的僧眾背影，閉目長嘆，聲音低沉如暮鼓：“陳施主，你的修為的確高不可攀，竟能亂我心神、亂我道基、亂我佛門千年清規……可你終究忘了——佛門清規不在袈裟之上，不在素齋之中，更不在金身佛像的完美無瑕裡，而在人心深處那一盞從未熄滅的青燈之中。你掀得動金身，卻掀不動那盞燈芯裡搖曳千年的微光。你今日毀了這千年清淨道場，罪過啊，罪過。”
這些佛心大亂的僧人，並非被外力脅迫，亦非遭邪術蠱惑，而是被陳景言點燃的本心之火所灼燒。
那是深埋心底、被戒律層層覆蓋卻從未真正熄滅的人性渴望。
他們棄戒奔肉，是靈魂深處久被壓抑的飢渴終於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那碗紅燒肉油光閃閃，映照在他們淚痕未乾的臉上，竟如一面銅鏡，照見了真實而鮮活的人間：有慾望，有軟弱，有思念，有不甘。
然而，十方神佛絕不會承認自身的侷限與虛偽。
他們必將一切罪責推給陳景言，正如暴風雨過後，總要尋一根斷枝來承擔天災之過。
可那盞青燈並未熄滅——燈芯輕輕顫動，一豆微光穿透厚重雲靄，靜靜映照在石階上未乾的淚痕與半枚被踩進泥濘的佛珠之上。
那佛珠早己失去神聖光環，不再象徵戒律與束縛，反而成為人性未曾徹底泯滅的證物，沉默而有力。
陳景言緩步上前，在距離了悟三丈之處站定，劍指首指對方眉心，目光如電：“清淨，從來不在空蕩蕩的山門裡，不在冰冷的素盤中，更不在那件毫無縫隙、密不透風的袈裟之下！你敢不敢摸著自己的心口說一句實話——這千年以來，你可曾睡過一個安穩覺？你不想吃一口熱騰騰的肉嗎？你不想擁抱那個讓你心動的女人嗎？別再騙自己了！你我皆是血肉之軀，這就是人性！你可以壓住一時，壓不住千年；你可以管住一群，卻壓不住滿天神佛心中那點未死的火！”
了悟連連搖頭，口中仍只重複那句：“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我嘞個豆！”龍青漪聽得不耐煩，翻了個白眼，拔劍首指十方虛空中的諸佛神祇，“你能不能說點新鮮的？老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我都聽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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