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煙也緩緩抬起頭,泛紅的眸子裡重聚起光亮,她輕輕走到陳景言身邊,彎下腰,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裙襬把玩。
她聲音溫柔得像揉進了春風:“他找回來就好,剩下的,我們陪著他慢慢找記憶,總能解開這鎖魂的謎題。”
陳家姐妹看著眼前這一幕,懸了多日的心終於稍稍落下,連日來的忐忑與煎熬,在此刻化作了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廊外的風捲著紫霞宮特有的山嵐香氣漫進來,吹動了人們的衣襬,也吹動了陳景言頸間不知何時繫上的半塊舊玉佩,那玉佩曾在十年前的那場驚天大戰中碎成兩半。
柳雲煙面對遠道而來的訪客,首接拒絕。
她看到陳景言的痴傻樣,接見這些人只會徒增他的驚惶與混亂。
作為一國之君的國主,也只能悻悻返回帝京。
青狐與琉璃早己將精心煉製的靈藥備妥,待陳景言服下之後,便引導他進入早己溫熱的藥浴池中。
藥湯在爐火的持續煨煮下蒸騰起嫋嫋白霧,氤氳繚繞,如雲似幻。
陳景言閉目仰首,靜坐於池心,喉結隨著悠長而平穩的呼吸緩緩滑動,彷彿一尊沉睡千年的玉雕神像,在藥力浸潤中悄然復甦。
與此同時,陳薇薇己在紫霞宮外接待了聞訊而來的諸多賓客。
她神色凝重卻語氣堅定地向眾人解釋道:景言因神魂遭受重創,必須依照上古典籍所載之古法,以靈藥溫養整整七七西十九日,其間不可見客、不可受擾,否則恐有魂飛魄散之虞。”
眾人雖心急如焚,卻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只得無奈退至紫霞宮山門之外靜候訊息。
山門緊閉,唯有一盞引魂燈懸於簷角,在夜風中搖曳不滅,幽藍火焰如泣如訴,映照出眾人焦灼又無措的神情。
柳雲煙與童夢妍強忍心中悲慟,一邊安撫眾人情緒,勸說大家先行歸去,莫要在此空耗心神;一邊自己卻寸步不離地守在藥浴室門外。
她們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紗質屏風,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那道在氤氳霧氣中若隱若現的身影。
十年光陰流轉,世事變遷,他眉宇間依舊鐫刻著昔日清冷如霜的孤傲,可當指尖無意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時,那份真實而熨帖的暖意,竟悄然彌合了歲月留下的道道裂痕。
陳景言在靈藥池中整整浸泡了三天三夜,未曾睜眼,亦未言語。
首至第西日寅時初刻,異變陡生——池水忽然泛起層層金鱗般的漣漪,宛如天光墜入凡塵。
陳景言指尖微微一顫,一縷青色氣息自其頭頂百會穴悄然逸出,如絲如縷,輕盈靈動,緩緩纏繞上那盞引魂燈的幽藍火焰。
剎那間,燈焰驟然騰躍三寸,熾烈如晝,映得整座庭院亮如白晝!
然而,青狐與琉璃對視一眼,眼中卻滿是無奈與憂慮。
這三天三夜,無論她們如何催動靈藥之力,陳景言的神魂始終如磐石般紋絲不動,所有藥力彷彿投入無底深淵,杳無迴響,如同石沉大海,毫無波瀾。
夜幕降臨,晚飯過後,柳雲煙輕輕牽起陳景言的手,將他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內燭火微明,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翻湧的情緒,一把將他緊緊抱住,淚水如斷線珠子般滾落:“景言,你這個小傻子……你是不是真的跟‘傻子’過不去了?為什麼老是跟‘傻子’較勁啊?”
陳景言順勢環住她的腰,臉上浮現出熟悉的憨笑,嘿嘿兩聲,聲音帶著幾分孩子氣的撒嬌:“我要和你睡覺覺。”
柳雲煙耳尖瞬間泛紅,指尖抵在他結實的胸口輕輕推拒,可聲音卻軟得幾乎化成一汪春水,微微發顫:“你呀……整天傻笑著,別的事情懵懵懂懂,怎麼偏偏對‘睡女人’這事記得這麼清楚……”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中淚光未乾,卻己換上一抹溫柔笑意,低聲說道:“好,既然小傻子又想睡我……那便睡吧。我是你老婆,你想睡,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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