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前夜。
布拉多克莊園徹底褪去了平日裡那股陰鬱的哥特氣質,化作了一座流淌著金錢與奢靡的地上神國。
一場盛大的慈善晚會正在宏偉的宴會廳內舉行。
倫敦上流社會的入場券今晚就握在那一張張燙金的邀請函裡。
權貴、名流、富商,一個個衣冠楚楚,像極了求偶期的孔雀,在這個名利場中爭奇鬥豔。
而喬倫,就是那隻誤入孔雀群的烏鴉。
他站在宴會廳最邊緣的陰影裡,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蘇打水。
杯中的氣泡正無聲地上升、破裂,一如他與這個世界的隔閡。
伊莉莎白為他準備了好幾套手工定製的昂貴西裝,每一套都價值不菲。
但不論怎麼說,喬倫都不願意換上別的衣服,依舊是那身黑色長款風衣和那頂標誌性的帽子。
一個誤入派對的殺手,都比他更融入這裡的氣氛。
毒液松鼠偽裝成他領口的一個黑色裝飾物,正在他耳邊瘋狂吐槽。
“主人!主人!快看!“九點鐘方向!那個笑得像朵爛菊花一樣的地中海胖子!他的情緒是橘黃色的!那是‘緊張’!他在瘋狂出汗,因為他的假髮片快要滑下來了!天吶,他在祈禱不要有人拍他的頭!”
“哇哦!三點鐘方向!那個穿著紅色低胸裙的女人!她的情緒是粉紅色的氣泡!帶著酒精味!她在裙子下面綁了一小瓶威士忌!這操作太秀了!她的情緒裡充滿了‘老孃要喝死你們’的豪情壯志!”
“嘔!太吵了!比昨天那個該死的聖誕集市還吵!這些人類的情緒混在一起,就像一鍋五顏六色的嘔吐物!主人,我們什麼時候走?這裡的空氣汙染太嚴重了!”
喬倫面無表情地抿了一口蘇打水。
等待並未持續太久。
全場的喧囂為之一滯。
晚會的焦點,今夜的女主人,伊莉莎白·布拉多克,出現了。
她沒有穿那種繁複累贅的宮廷長裙,而是一襲剪裁極為大膽的寶藍色魚尾禮服。
那種藍,深邃得如同北大西洋最深處的海水。
露背的設計展露出她完美的蝴蝶骨,裙襬上鑲嵌的數千顆碎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隨著她的走動流淌如星河。
柔順的紫色長髮被精心盤成優雅的髮髻,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一齣現,便理所當然地奪走了所有的光。
無數或傾慕或貪婪或探究的視線追隨著她,幾位自詡風度翩翩的青年才俊已經端著酒杯,整理好領結,準備上前邀約,博取美人的青睞。
但伊莉莎白無視了所有人。
她穿過人群,在一眾驚愕、不解、嫉妒的複雜目光中,徑直走到了角落裡的喬倫面前。
她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少年,向他伸出了戴著白色絲質長手套的、無可挑剔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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