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斯敏和雪莉則像兩個好奇的孩子,一邊走一邊嘗試著各種在低重力下的動作,時而小跑,時而跳躍,銀鈴般的笑聲在寂靜的月球表面顯得格外珍貴,暫時驅散了環境的壓抑感。
皮卡德走在露娜附近,注意到她越是靠近那座城市,神情就越是複雜,沉默不語。他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忍不住試探性的低聲詢問:“露娜小姐,那座城市……是你記憶中的樣子嗎?”
露娜望著遠方那在穹頂下熠熠生輝的都市輪廓,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和更深的追憶,她輕輕搖頭,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有些熟悉……但又很陌生。太大了……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伊萬和西芭則更多地關注著周圍的環境和那座巨大的透明穹頂。
“維持如此規模的生態屏障,需要的精神力是天文數字。”伊萬分析道,“阿尼莫斯人對風元素和精神力的運用,恐怕遠超我們的想象。”
“而且這屏障似乎完美地平衡了內外壓力,並過濾了宇宙輻射……”西芭補充道,金色的短髮下眼神專注,“真是精妙絕倫的技術。”
隨著他們的不斷接近,那座籠罩在透明穹頂下的城市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震撼。它就像一顆鑲嵌在死寂月球表面的璀璨明珠,散發著神秘而強大的文明氣息。
目標就在前方!他們加快了腳步,懷著期待、警惕以及無數疑問,走向那座傳說中的天空島——阿尼莫斯人在月球上的最終家園。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揭開重重迷霧的關鍵一步。
***
拘禁室內,時間在慘白晶石的光芒下彷彿凝固。冰冷的金屬牆壁散發著寒意,唯一的金屬長凳也堅硬得令人不適。鍊金術構成的能量門隔絕了外界的大部分聲音,只有隱約傳來的、規律性的守衛腳步聲,提醒著他們身陷囹圄的現實。
莉婭娜靜靜地坐在長凳的一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溫潤的棕眸微閉。她並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試圖去撞擊或研究那扇門,而是選擇了最為熟悉的方式來應對未知與困境——祈禱。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周身似乎縈繞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寧靜的水藍色光暈,與這冰冷壓抑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帶來一絲平和。
艾力克斯則完全相反。他像一頭被困的獵豹,在狹小的空間裡不安地踱步。銀色面具遮擋了他的表情,但那緊抿的嘴角和銳利掃視四周的眼神,無不透露出他內心的焦躁與算計。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金屬牆壁,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牢房的結構、能量門的強度、守衛換崗的可能間隙,以及如何利用身邊這個看似無用的巫女。
“嘖……”一聲不耐的輕嘖從面具下傳出。艾力克斯停下腳步,看向依舊在祈禱的莉婭娜。這種時候還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神明?真是愚不可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輕微的“咕嚕”聲在寂靜的牢房中響起。聲音來自莉婭娜的方向。她祈禱的動作微微一僵,白皙的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有些窘迫地睜開了眼睛。是肚子餓了。從使用神殿傳送陣到被關押,她幾乎沒吃任何東西。
艾力克斯自然也聽到了這聲音。他停下思考,瞥了莉婭娜一眼。沉默片刻後,他伸手探入自己的旅行斗篷內側,摸索了一陣,竟掏出了一塊用油紙包裹著、看起來有些乾硬的黑麥麵包。他掰下相對較大的一半,遞了過去。
“吃點東西。”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依舊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冰冷,但行動本身卻出乎意料。
莉婭娜愣了一下,看著那塊麵包,又看向艾力克斯,棕眸中閃過一絲感激:“謝…謝謝您,艾利克先生。”她並沒有推辭,確實需要補充體力。她小心地接過麵包,用雙手捧著。
即使在這種環境下,莉婭娜吃東西的樣子也依舊保持著一種天然的優雅與嫻靜。她並沒有狼吞虎嚥,而是小口地、細緻地咀嚼著,儘量不發出聲音。每吃一口,都會微微低頭,用手背輕輕遮擋一下。那專注而珍惜食物的神態,與她巫女的身份奇異地融合,彷彿在進行某種簡單的儀式,而非僅僅為了果腹。
艾力克斯靠在對面牆上,面具下的目光帶著一絲審視和難以理解,看著莉婭娜吃完那半塊麵包。他自己也機械地吃掉了剩下的一半,動作遠不如莉婭娜那般“賞心悅目”。
吃完後,莉婭娜將掉落在裙襬上的少許麵包屑仔細地拾起,放回油紙中包好,然後對艾力克斯再次輕聲道謝。
“你倒是鎮定。”艾力克斯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嘲諷,“被關在這種鬼地方,還有心情祈禱,吃東西也這麼……講究。你就一點都不擔心我們接下來的命運?說不定阿尼莫斯人會把我們當成間諜處決掉。”
莉婭娜抬起頭,溫潤的棕眸看向艾力克斯,並沒有因為他的嘲諷而生氣。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擔心並不能改變現狀,艾利克先生。祈禱能讓我內心平靜,而保持體面……是無論身處何境,都不應放棄的對自我的尊重。”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冰冷的金屬牆壁,望向未知的遠方,“而且……不知為何,雖然被關在這裡,但我能感覺到……周圍的元素氣息。”
“元素氣息?”艾力克斯挑眉。
“嗯。”莉婭娜點了點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困惑卻又安然的複雜情緒,“很奇特……既有風元素那種熟悉的、自由翱翔的感覺,那是阿尼莫斯的力量,讓我感到一種血脈深處的親近和熟悉感……但同時又夾雜著一種……我從未感受過的、更加浩瀚、冰冷,卻莫名讓我安心的氣息。彷彿……彷彿置身於星空之下,被某種古老而寧靜的力量包裹著。”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著冰冷的牆壁,彷彿在感受著什麼:“這種感覺很矛盾,但奇異地讓我覺得,我們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這裡……似乎並非純粹的惡意之地。”
艾力克斯聽著莉婭娜的描述,面具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試圖感知,但他強大的水元素精神力更多感受到的是這座金屬牢房的禁錮和天空島整體環境的陌生與排斥感。莉婭娜所說的“浩瀚、冰冷卻安心”的星空氣息,他絲毫感受不到。
這個女人……到底是真的對元素有超乎尋常的親和力,能感知到他所不能感知的東西,還是僅僅因為天真和愚蠢而產生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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