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斯塔祿——或者說,阿國——靜靜地站在故鄉的入口。她摘下了斗笠,任由微風拂動她紫黑的長髮。面紗下的眼眸,靜靜地掃過每一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每一座曾充滿生活氣息、如今卻死寂無聲的房屋。
他們都不在了。
不是死亡,而是以另一種形式“存在”於那張籠罩世界的意識網路之中。這是計劃的成功,是她親手參與鑄就的“永生”。
許久,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嘆息逸出唇瓣。她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所有的動搖與感傷已被一種鋼鐵般的堅定取代。
“他們……已經獲得了永生。” 她對著空曠的故鄉,也像是對著自己的內心,低聲自語,“阿國,你應該……替他們感到高興才是。”
話語在空氣中飄散,沒有回應。只有記憶,不可遏制地翻湧而上,將她帶回三年前,那個改變一切的拐點。
那是在羅賓一行點燃四座元素燈塔、引發“黃金太陽”奇觀後不久。邪馬臺尚未受到直接衝擊,但天地間元素的劇烈動盪,已讓每一個有所感知的人心神不寧。
一天夜裡,一個身披黑袍、面容隱於陰影中的神秘男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工坊外。他自稱“影之主”,向她發出了加入某個“偉大事業”的邀請。
年輕氣盛、對自身技藝極為自負,同時對故土有著深厚責任感的阿國,對這個來歷不明、言辭空洞的傢伙毫無好感,斷然拒絕。
“我乃邪馬臺鍛造宗師之女,此地便是我的根。你的‘大業’,與我何干?” 當時的她,語氣冷硬。
影之主並未動怒,只是用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眼睛看著她,說出了一段顛覆她認知的話:
“根?阿國,你真的以為……你的根在這裡嗎?”
“你並非邪馬臺本土之民。你是被抱養的。” 他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錘,“你真正的血脈,源自千年前那個被火之國鐵蹄踏碎的地之國——華夏王國。你是地之一族‘軒轅族’殘存者的後裔。”
“你的祖先在滅族之禍中僥倖逃脫,遠遁至此,隱姓埋名,只為保全最後的血脈與信念。如今,千年已過,血脈之力在你身上已逐漸淡薄。”
“當年,你的祖輩曾將尚在襁褓中的你託付於我。他們囑咐,當有一日,分佈大陸的四座元素燈塔被重新點燃,世界再現鍊金術光輝之時……便是我尋找你,並將真相告知於你之日。屆時,你體內沉睡的軒轅族地元素之力,將助我完成關係世界未來的大業。”
荒唐!不可思議!阿國的第一反應是嗤之以鼻。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她從有記憶起便生活在邪馬臺,父母慈愛,有個可愛的妹妹,家世清白,怎會是什麼滅國遺族的後裔?還沉睡的地元素之力?她精通的是鍛造與機巧,對元素之力雖有感知卻並不突出。
“口說無憑。” 她冷冷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你有何證據?”
影之主似乎早有準備。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幽暗的光芒在他掌中匯聚,凝成一物。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呈不規則碎片狀的玉佩。玉質溫潤卻黯淡,邊緣有著明顯的斷裂痕跡,上面刻著極為古老複雜、充滿大地氣息的紋路,中央是一個模糊卻讓人心悸的古文——“轅”。
看到這枚碎玉的瞬間,阿國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顫抖著,下意識地摸向自己頸間——那裡,貼身佩戴著一枚自她有記憶起就從未離身的玉佩。她將其取出,放在掌心。
兩枚玉佩,無論是玉質、色澤、紋路,還是那種血脈相連般的古老氣息……都如出一轍!更重要的是,她手中這枚玉佩的斷裂邊緣,與影之主手中那枚碎片的形狀,完全吻合!它們本就是一體!
所有的懷疑、抗拒,在這鐵一般的證據面前,轟然崩塌。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自己一直以來的認知,都是虛假的。
原來在這副身軀之下,真的流淌著來自遙遠故國、承載著滅族之痛與未知使命的血脈。
那一刻,巨大的衝擊與迷惘過後,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混合著對真相的渴求與對自身價值的重新定位,攫住了她的心。加上影之主隨後展示的宏偉藍圖與可怕力量……
她,阿國,後來的『瘟疫』亞斯塔祿,就這樣,踏上了一條與過去徹底割裂、通向未知終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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