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世界與地表截然不同。缺乏光線，只有某些巖壁上零星的發光礦物散發著幽藍或慘綠的微光，勉強照亮前方。空氣沉悶而潮溼，混合著泥土、苔蘚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屬於大地深處的古老氣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眼前赫然出現了數十條大小不一、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的天然或人工通道，如同巨型迷宮的入口，靜靜地等待著闖入者。
“五……十條？” 麓收吹了聲口哨，即使是他，面對這種陣仗也不禁挑了挑眉。他下意識地想感應周圍的氣流，透過風的流向和細微差異來判斷通道的情況。然而，在這深邃的地下，空氣幾乎凝滯，僅有的微弱氣流也被複雜的通道結構切割得支離破碎，難以捕捉有效資訊。“嘖，這地方對我可真是一點也不友好。”
“呵……” 旁邊傳來亞斯塔祿一宣告顯帶著優越感的輕笑。“風之王者到了地下，也成了沒頭蒼蠅了？” 她好整以暇地攏了攏自己的紫發，“這裡……可是大地的領域。”
說著，她那雙狹長的金眸掃過眼前密集的通道，最終落在了眾多通道入口中央的一小片空地上。那裡的地面與周圍佈滿碎石和塵土的情況不同，相對平整，而在中心位置，竟然孤零零地生長著一簇看似枯萎、形態卻有些怪異的暗紅色植被。更奇怪的是，周圍方圓數米內，再無其他任何植物。
“嗯？” 亞斯塔祿走上前，蹲下身，纖細的手指隔著黑色手套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簇植被。一股微弱卻頑強的生命力，以及一種被大地深處某種力量長期浸染的特殊氣息，傳入她的感知。
“發現什麼了，我們的‘大地之母’？” 麓收抱臂站在一旁，語氣戲謔。即使身處劣勢環境，他也不忘嘴上佔點便宜。
“閉嘴，蒼蠅。” 亞斯塔祿頭也不回地嗆了一句，“好好看著。”
她收回手，雙手虛按在那簇植被兩側的地面上。琥珀色的光暈從她的掌心流淌而出，滲入地面。那不是純粹的地元素之力，其中混雜著某種更加詭異、充滿侵蝕與變異氣息的力量——屬於她『瘟疫』的力量。
然而，此刻她並非要施放瘟疫，而是將這股力量作為觸媒與指令，精妙地融入了對地元素的操控中。“生長……” 她低聲吟誦，金眸中光華流轉。
奇蹟般的一幕發生了。那簇本就形態怪異的暗紅色植被，在她的力量催動下，竟然開始了劇烈的蠕動與生長！它的根莖扭曲延伸，莖葉不斷分叉、變形，不是向著健康繁茂的方向，而是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彷彿被強行扭曲意志般的詭異姿態。最終，所有的枝葉匯聚、扭結，指向了五十條通道中的一條——一條看上去並不起眼、甚至有些狹窄的通道。
植被停止了生長，定格成一個指向明確的箭頭。完成這一切後，亞斯塔祿臉色微微一白，顯然這種精細的操控對她也不輕鬆。
“如何？” 她站起身，略帶挑釁地看了一眼麓收，“比你那套到了地下就失靈的捕風捉影，要靠譜得多吧？”
“不錯不錯，“麓收鼓了幾下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讚賞——儘管這讚賞在他那副表情下顯得有些欠揍。“果然，處理花草樹木這種事，還是交給專業人士比較好。不過……你確定這玩意兒指的路是對的？可別把我們帶到什麼奇怪的‘母巢’裡去。”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形態詭異的植被箭頭。
“放心，” 亞斯塔祿冷哼，“至少比跟著你亂撞，最後在這迷宮裡變成兩具風乾的標本要強。這植物的生長方向受到了地下深處某種力量的長期影響，它指向的，很可能就是力量源頭或者主要通道。走不走？不走你可以留在這裡繼續感應你的‘氣流’。”
“走，當然走。” 麓收毫不猶豫，“有美女帶路，求之不得。只是提醒你一下，萬一前面是什麼史前怪物的老巢，我可是會第一時間把你推出去當誘餌的。”
“彼此彼此。” 亞斯塔祿回敬一個冷笑，“真遇到危險，我肯定先用你的身體來培育我的新鍊金武裝。”
兩人唇槍舌劍，互不相讓，但腳下卻毫不遲疑，一前一後鑽進了那條被植被箭頭指向的狹窄通道。
通道內比想象的更加曲折幽深，光線幾乎完全消失，只能憑藉亞斯塔祿召喚出的幾點懸浮的黃色磷光以及麓收勉強聚集的微弱氣流感知前方。巖壁溼滑，腳下不時有積水或鬆動的石塊。氣氛壓抑而詭秘。
“說起來，” 麓收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迴盪，打破了令人不安的沉寂，“你那手‘生長’，用的不全是地元素吧？摻了多少你的‘特產’？”
“怎麼，怕了？” 亞斯塔祿頭也不回，“放心，對植物用的劑量，還毒不死你這種皮糙肉厚的傢伙。不過如果你不小心摔倒，臉蹭到了巖壁上某塊被我的力量浸染過的石頭……那可就說不準了。”
“嘖，真是毒蠍心腸。” 麓收咂咂嘴，“不過我喜歡。比那些裝模作樣的傢伙有趣多了。”
“閉嘴，好好看路。” 亞斯塔祿似乎懶得再跟他鬥嘴，但微微勾起的嘴角顯示她並不反感這種交流方式。
兩人就這樣，一邊用言語互相攻訐、試探，一邊在幽暗曲折的地下通道中不斷深入。一個憑藉對大地與生命（即使是扭曲的）的感知探路，一個則繃緊神經，用僅存的風元素感知戒備著可能來自暗處的危險。
這段地下之旅，註定不會平靜。而這對貌合神離、各懷鬼胎的同僚，能否順利到達彼方，又會在途中擦出怎樣的“火花”，只有時間知道答案。
***
冰原上的戰鬥餘燼似乎還在寒風中飄散，混合著雪莉未平的怒火與所有人心頭沉甸甸的疑惑。麓收雖然退走，但他留下的話——關於拉娜體內“賢者暗面”的真相——卻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尤其是拉娜自己。
短暫的沉默後，是羅賓第一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圍。他走到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的拉娜面前，伸出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拉娜，” 他的聲音平靜而有力，“不要被敵人的話擾亂心神。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是我們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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