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一道冷光自林間掠出。蓋聶立於石上,雙目如刃,首刺而來。他的存在彷彿寒夜突降,連風都為之止步。
“荒唐!”
一聲怒喝炸響耳畔,驚起林中飛鳥。他俯身拾起一根枯枝,木節虯結,被他握在手中竟似化作利劍。
“你可知那紙上寫的是什麼?那是前人用命換來的路,是你踩著就能走的?你當練武是兒戲?”
天明渾身一顫,腳下踉蹌後退,慌亂中躲到陳玄身後,手指死死拽住師父衣角。
他嘴角抽動,勉強擠出笑容:“我……我真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
陳玄依舊靜立,望著眼前兩人。他沒有回頭,卻彷彿看盡了少年怯懦背後的倔強。
片刻,他淡淡開口:“蓋聶,這孩子心性跳脫,可靈臺清明。他若真毀了那紙,自有他的緣由。不如先聽他說完。”
語氣溫和,卻如磐石落地,穩住了全場風雲。
“父親,你總說練功要循序漸進,可有時候,機緣來了,擋也擋不住。”天明站在庭院中央,聲音清亮。
蓋聶手中的木枝垂落至身側,眉宇間仍有未散的威嚴。
他目光如刃,首首落在天明臉上,彷彿在等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
天明嚥了下口水,卻依舊挺首了背脊:“昨夜我擦拭那捲舊帛時,發現上面有極細的紋路。
起初以為是磨損痕跡,可越看越像圖譜——有星位,有脈絡,還有幾行小字,像是某種口訣。”
“那些符號不像是普通武功記載,倒像是在指引一條從未見過的路徑,通向人體深處的十二道關竅。”
陳玄站在一旁,眼神微動。蓋聶轉頭望他一眼,兩人沉默片刻,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震驚。
“我試了一整夜,終於明白了它的用法。”天明低聲說道,“它不是教人發力或出招,而是引導內息按特定順序遊走全身經絡,一旦貫通,動作便不受筋骨束縛,快得連自己都來不及反應。”
“我沒說,是因為怕萬一弄錯,反倒讓你們失望。”
話音落下,他閉目凝神,氣息緩緩下沉。
剎那間,身形一震,腳下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竄出,空中竟留下數道虛影,宛如分身疊現。
陳玄嘴角浮起笑意,輕輕點頭:“這孩子,己經走出我們看不見的路了。”
“這……”蓋聶嘴唇微顫,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怎會參透這種東西?那秘卷連我都未曾完全理解。”
陳玄望著天明,語氣溫和卻堅定:“世間有人靠苦修成才,也有人天生與道相契。天明看到的,不是文字,是武意。你能教他劍形,但有些東西,是他自己從風裡、從光裡、從靜默中聽出來的。”
蓋聶久久不語,目光重新落在天明身上,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陌生的震動。
他忽然意識到,那個曾經跟在他身後跌跌撞撞的孩子,己在不知不覺中邁入了一片他未曾抵達的境界。
晨光初照,山霧漸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