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早沒了所謂“正道飛昇”。有的,只是披著人皮的妖,或是飲著妖血的“仙”。
你不強,別人就會踩著你屍骨往上爬。仇家殺上門時,不會管你是誰的父親、誰的兒子。滿門上下,雞犬不留。那種結局,沒人扛得住。
陳玄沉默。
風從天鬼樹梢掠過,帶起一陣陰森沙響。四人早已各守一方——溫青在北,羅淼居東,小和尚立南,葉憐鎮西。陣勢已成,宛如祭壇,開始引動地脈血氣,催熟那株盤根錯節的邪樹。
荒誕嗎?可笑嗎?
可若不這麼做,人族拿什麼跟金獅王、藍鳥公這些老妖爭命?今日或許有陳玄的情面,能讓部分妖族網開一面。可明天呢?後天呢?
當最後一個天之境倒下,人族的命運,就只剩一個字:滅。
他忽然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
百姓死了,國家還在;兵卒死了,國家就亡了。
如今看來,何其相似。
他可以退。身後站著劍仙李清風,背後靠著皇室供奉楚秀,這份底氣,足以讓他無視這場機緣。可溫青呢?羅淼呢?他們沒有選擇。
所以他們必須上。
陳玄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無波瀾。
風,更冷了。
十七
天鬼樹吞噬了平安縣城最後一絲生機,整座城池淪為血海煉獄。濃稠如墨的血氣在通天大陣的封鎖下無處逃逸,化作滔天洪流,瘋狂湧向那株盤踞中央的邪異巨木。
每一道血浪拍打在樹幹上,都象是在為它加冕。
枝幹暴漲,根系撕裂大地,扭曲蔓延,彷彿有無數冤魂在樹皮下掙扎嘶吼。樹冠擴張的瞬間,遮天蔽日,將整片蒼穹染成暗紅——宛如末世降臨,天地失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自樹心深處緩緩甦醒。
那是不屬於人間的力量,陰冷、暴戾,帶著萬靈哀嚎的怨念,正一點點睜開“眼”。
陳玄站在廢墟之上,眸光平靜,卻深不見底。
他能做什麼?
衝上去拼命?以他如今這點修為,連給這怪物塞牙縫都不夠。
阻止這場屠殺,就意味著背叛溫青,背叛人族權貴,背叛整個天之境的秩序,甚至……親手將刀刃對準自己的師尊——李清風。
仁慈?
他有。
但還不夠蠢到為此殉道。
可這麼做,真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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