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淡聲道罷,負手前行,教主緊隨其後,一步不落。
千面教對外行事如煙似霧,可老巢卻建得堂皇張揚——竟在群峰之間硬生生壘起一座血紋城池。
斑駁古城牆上,猩紅陣紋蜿蜒如活物,鉤連著簷角懸掛的腐骨、乾屍、蝕心鈴,邪氣層層疊疊,愈顯濃烈。
陳玄緩步穿行街市,西周陰戾怨念如濁浪撲面。他心神不動,默運清風劍訣,指風輕彈,數道無形劍氣霎時迸射,所過之處,汙穢如雪遇驕陽,頃刻消融殆盡。
教主見狀,嘴角微揚,右手凌空一拂——陰風頓止,濁氣盡散,空氣澄澈如洗。
“你,有幾分本事。”
陳玄駐足凝視,語氣難得鬆動,“若真能喚出邪神,事成之後,那枚血令,一分不少。”
“謝前輩金口!”
教主眼中精光爆綻,聲音都穩了幾分。
此前聽天魔教與幽冥上人提過陳玄言出必踐,可牽扯到造化境的生死大事,唯有親耳聽見那一句承諾,他懸著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腔子裡。
身後的左右護法青龍、白虎滿臉堆笑,剛想湊近陳玄身邊套個近乎,千面教教主那雙猩紅如浸血的眼珠子,己冷冷釘在他們臉上。
兩人笑容一僵,訕訕撓了撓頭,只得灰溜溜退了回去。
待陳玄身影沒入議事廳,千面教教主嘴角一扯,冷哼出聲,聲音像刀刮青石:“你們倆存點上進心,倒也不稀奇——這世道,哪個修行人肚子裡沒揣著幾分造化念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人脖頸,一字一句壓下來:“可話得說清楚——等我這教主之位坐穩了,輪得到你們開口;否則……你們自己掂量掂量,是想當啞巴,還是想當死人。”
底下兩人脊背一涼,忙不迭躬身應諾:“請前輩放心!我二人鐵定唯教主馬首是瞻,絕不敢越雷池半步,更不敢對教主大計動一絲歪心思……”
青龍護法與白虎護法搶著表忠,額頭都沁出了細汗。
千面教教主眯眼打量他們片刻,才略略頷首,暫且作罷。眼下造化之機就在眼前,他可不想為這點小事攪亂大局。
“血色祭壇還要拖幾天?”
屋內忽傳來陳玄低沉的質問,語氣裡裹著不耐。
千面教教主心頭猛地一跳,腳底生風般竄進屋內,臉上陰雲霎時散盡,堆起三分諂、七分恭的笑容:“陳玄前輩明鑑!千面教的血色祭壇,向來只用活祭——唯有活人滾燙的血,才能激發出最純最烈的祭效!”
他生怕陳玄皺眉,又急急補上一句:“這些祭品,個個手上沾過人命,橫行鄉里、欺男霸女,絕非善類!前輩大可安心。”
陳玄聞言,神色稍緩。他本就不曾把草根賤命看得多重,真正在意的,是眼前這位教主在他面前,到底敢不敢端架子、會不會耍滑頭。
“尚可。”
他緩緩吐出兩字,嗓音平靜無波,“接著辦。”
千面教教主如蒙大赦,轉身便走,連袍角都不敢甩出半分脾氣。
隨著號令傳出,千面教上下齊動,整座祭場驟然沸騰——濃稠血氣翻湧蒸騰,宛如沸油潑進滾水,咕嘟咕嘟炸開無數血泡,噼啪爆裂之聲不絕於耳,似萬竿爆竹齊燃,震得地面微顫。
“千面教的雜碎不得好死!”
“邪神還沒召來,你們先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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