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識這兩個人。
三年前,王府西南角那間暖閣裡,就是這兩張臉。一個穿綠衣遲疑地問她“妹妹也是送來祈福的侍妾”,另一個穿綠衫淡淡地說“凌王世子十七歲有生死大劫”。
那天晚上沈清翻窗逃跑,再也沒有見過她們。
圓臉女子先抬起頭,目光與沈清撞上,起初只是客氣地笑了笑,隨即像是被什麼擊中,整個人猛地怔住。她張大嘴,手裡的衣裳“啪”地掉進木盆,濺了一身水。
“你……你是……”
青碧褙子的女子也抬起頭來,認出沈清的那一瞬,臉色同樣變了。
“裴……裴妹妹?”圓臉女子聲音都在發抖,“你……你還活著?”
沈清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
她嘴唇動了動,勉強扯出一個笑:“活著,沒死成。”
圓臉女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把拉住沈清的手:“天哪!當年你從暖閣翻窗跑了,後來嬤嬤們都說你摔斷了腿被抓回去,再後來就沒了訊息。我們還以為你……以為你……”
她沒說完,眼圈先紅了。
青碧褙子的女子也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沈清一番,目光復雜:“三年了,你去了哪裡?”
沈清心裡飛速轉著念頭。她不能暴露太多,但也不想編太大的謊。
“後來被送去了邊地一座庵裡祈福,待了一年多,出了庵以後就在當地謀了份差事。”她儘量說得輕描淡寫,“你們呢?一直在庵裡?”
圓臉女子連連點頭:“我們一直在慈雲庵。世子殿下福壽安康,前幾日王妃剛派人來說,等世子成了婚,就接我們回王府。”
她說著,臉上露出一種既期待又忐忑的笑:“裴妹妹,咱們總算熬出頭了!”
沈清指尖發涼,卻還是穩住了聲音:“你剛才說……世子要成婚了?”
青碧褙子的女子接話,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疾不徐的平穩:“是。太常寺卿嫡女肖清婉,王妃親自做的主,據說已經呈請聖上賜婚了。”
沈清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她站在井臺邊,暮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庵後院的水井在昏暗中變成一個黑洞洞的圓。
她低頭看著井口裡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覺得這三年過的那些日子,卦攤、天象司、小院、顧沉,都像水面上的漣漪,晃一晃就碎了。
她是侍妾。
名冊上白紙黑字寫著的,凌王府的侍妾。
不管她在松州活成了什麼樣,不管她考上了天象司還是當上了主事,在王府的規矩裡,她就是一個等著被主母接回去的侍妾。
而那個她從未見過面的“世子殿下”,馬上就要娶肖清婉了。
圓臉女子還在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
什麼王府的月例銀子、什麼侍妾的吃穿用度有多好——聲音像隔了一層水,遠遠地傳進沈清耳朵裡。
“裴妹妹?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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