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低頭攪著湯麵,沒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道:“現在籤符都不在,要不……卜字吧。”
“卜字?”沈清來了興趣。
“你寫一個字,我給你解。”他說得從容,像早已習慣了這類信口而來的請求。
沈清想了想,隨手從荷包裡摸出一截細筆,那是顧沉送給她的竹霧點秋,她一直隨身帶著。
顧沉看到這筆挑眉問:“沒賣了它?”
她蘸了些茶水,一邊在桌上寫下一個“歸”字,一邊說:“沒賣出去……不過既然它值幾十兩銀子,我帶在身邊,哪天活不下去好歹能換碗麵!”說完這句,“歸”字也收了最後一筆。
“這字好啊!”她笑,“看你怎麼解。”
顧沉低頭看了一眼,那字寫得不大,卻分外清晰。
他卻沒有立即作答,只指腹輕觸那一筆一捺,眸光微動,低聲道:“天命無常,地數可變。‘歸’者,一為歸處,一為歸途。”
“是嗎?”沈清歪頭看他。
“歸字裡有個‘止’,也有個‘帚’。”他忽然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刻在心口,“有人讀作回家,有人讀作……該止步了。”
沈清聽不懂他這句是什麼意思,皺了皺眉:“你又來了,又開始裝玄乎。你到底是讓我跑,還是讓我老實等著回家嫁人?”
顧沉目光幽深如水,緩聲開口:“歸若無門,便以人心為宅;路若無盡,便以執念為終。”
沈清:“……能不能說人話?”
看著顧沉沒有要繼續解釋的意思,她便無趣拿起筆轉了轉,輕哼一聲:“你就是這樣,老是說些人聽不懂的話。現在鎮上越來越多人找我算卦了,你知道嗎?她們說我說話至少能聽懂,而你——說一卦,十人九迷!”
顧沉微微彎了彎唇:“等你哪天聽懂我說的話了,就算出師了。”
沈清撇嘴:“那不還是遙遙無期。”
他慢條斯理:“那你就安分點,當我的卦童,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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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王府別院清晨靜寂,書房檀香嫋嫋。
凌王披一襲玄色狐裘,背手立於窗前:“來了。”
顧沉拱手行禮:“父王。”
“坐吧。”
兩人落座,對面一張小榻,凌王親自斟了一盞遞來:“這幾日醉桃花查得如何?”
顧沉將手中酒盞輕放,拱手回道:“數日來,查明其中有舊部餘孽借名轉運銀票與文書。蘇煜衡在廊道聽得暗語,我等原欲伏擊攔截,可惜對方警覺,疑似已轉地。”
凌王聞言,只淡淡一笑:“看來你這幾年也並非白在松州耗著,沉穩了許多。”
顧沉垂眸:“謝父王誇讚。”
凌王抬手,從案旁取出一封封緘諭文與一枚玉章,推至他面前:“松州守備司、監察所、暗衛營三方,你可節制人馬,事後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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