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沉擔下松州兵馬臨署使後,第一次白日醒來。
屋中沒有人來喚,他起身而出,眼前景象卻讓他一頓。
小徑兩側多了幾盞防風燈,燈罩是素白配硃紅,既不太張揚,又與廊下搭起的幾幅帳子隱隱成趣。簷下多了一個半圓形的竹架,上頭掛著幾根乾花草束,與風鈴一同被風搖晃著,發出細碎悅耳的聲響。
這些都是沈清一點一點添上去的,他想到了每日晚上回來都能看到,她在忙活些什麼,而看不到的白日,估計沈清也是帶著小玉在鎮上買著、計劃著……
顧沉忽然低笑一聲,伸手摸了摸窗欞上不知何時添的軟簾,轉身時,腳步比往日輕了許多。
這時沈清打著哈欠從屋內走出來,一見顧沉站在院中,愣了愣。
“你今天怎麼在家?”
“休沐。”顧沉淡淡答,眼裡卻藏著笑意。
早飯後,沈清神秘兮兮地說:“來,我帶你看看你家新添的寶地。”
沈清領他繞過前廊,來到外廊最南側的一隅,那裡已被她精心佈置成一處雅緻的休憩之所。
兩張靠背微仰、鋪了厚厚軟墊的躺椅被並排擺在一起,旁邊一張小几,後頭角落是一隻小巧的銅爐,烘著幾塊淡黃的石頭,散出溫潤氣息。半透明的紗帳垂在外廊一側,隔絕了大半寒意,卻不阻春光。
“你家以前真的一個像樣的休息角落都沒有。”沈清一邊引他坐下,一邊笑著,“我白日無聊就常常躺在這兒曬太陽……你別說,我還挺會收拾地方的。”
沈清正在給爐子添炭,手裡還抓著兩顆紅棗要丟進茶壺裡,忙活完就窩在那張軟椅裡:“你知道嗎?廚房李媽的兒子過幾日要娶媳婦了!劉權說她兒子又矮又胖,白瞎了人家的美貌!我看劉權就是自己嫉妒人家!”
“劉權是誰?”
“你院子裡的小廝啊!我跟你說,每次小玉來他都故意在小玉身邊轉悠,我可得把我們小玉看好了!”
顧沉吃著點心,看著她絮絮叨叨的說著,除了笑著看著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從未有過的滿足、喜悅填滿了整個胸膛。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回京過年的時候在王府庫房給沈清帶了很多禮物,便喚了陳管家來:“陳叔,我從京裡帶回來的行李,有一個錦袋,幫我拿過來。”
當沈清從顧沉帶回的錦袋裡翻出那些精巧的物件,嘴角止不住地彎起來。
她目光倏地亮了:“這是什麼?”
那是一隻琉璃香球,通體冰藍瑩潤清透,似一朵蓮瓣層疊垂墜,湊近細看,便會發現那蓮心深處竟有細微如針點的火紅結脈。
“這也太巧了……是掛腰上的?”她眼裡的歡喜一點不掩飾。
她又從袋子裡捻出一支羊脂白玉簪,將它貼到鬢邊試了試,興奮的問他:“是不是很好看?”
顧沉輕聲道:“適合你。”
接著是一隻金絲點翠的海棠簪,她捧到陽光下仔細瞧,花心那粒淡粉色的小寶石在燈下亮晶晶的,她一邊在頭上比著位置一邊笑:“這若是配件豔麗一點的衣裳,應當剛剛好!”
翻著翻著,沈清忽然“哇”了一聲。
她開啟那枚宮制紅玉鈿盒,香氣幽幽,銀絲纏枝一層層鋪著,裡面還有兩枚淡粉色香丸,盒蓋內壁還刻著細篆“元啟宮賞”。
沈清卻沒注意這些細節,只試了試比著籤紙的大小,興奮地轉頭對顧沉道:“這個鈿盒好看!出攤的時候正好拿來放籤紙,不然老被風吹得滿天飛!”
顧沉像是在認真思考,點點頭附和:“嗯,確實比那個鐵皮藥盒……穩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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