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侍郎之女宋韻儀年屆十七,家學淵源,聽聞傳言好奇不已,便親自去松州見一見“沈先生”。
至松陽街時恰逢沈清攤開,宋韻儀方踏入攤前,原只想看看傳說中的“沈先生”是何樣人物,不料第一眼便被案几正中的籤盒吸引。
這盒子她認得,三年前在禮部尚書夫人內宴上,曾遠遠見過一隻極似的宮賞籤盒,為太后“啟元宮宴”親賜,她從未想過,竟會在一條坊間街角、一個卦攤之上看到。
宋韻儀一時間竟不知是震驚更多,還是狐疑更重,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繼續打量:鎮紙壓賬用的居然是鐲形的南紅瑪瑙,是“滿坑紅”中極上等的,也是不可得之物,那白紗素衣的“沈先生”,頭上所簪金絲點翠海棠,也分明是出自內造局春樣,腰間墜著一枚通體冰藍的琉璃墜,竟是整塊琉璃剔透磨製而成。
她沒有當場求籤,只在攤前觀了許久,臨走時特意看了顧沉與蘇煜衡兩人幾眼。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傳言果非虛語,這卦童……都俊得有些離譜了。
回京數日之後便是一年一度的“夏宴”,最引人駐足的,便是禮部侍郎之女宋韻儀親自佈設的“松州靈卦仿攤”。
攤前覆朱布一襲,中央高高墊起一隻紅玉鈿盒,兩側置珍珠母貝袖鏡與銅籤缽,案頭一冊褐皮舊賬本被沉甸甸的南紅瑪瑙鐲壓著。
更惹人側目的,是攤前那一幅“籤”字招牌——初看歪歪扭扭,起筆藏鋒、轉折乖張,橫豎搖曳如蟲似蛇,偏又佈勢成章,落筆不俗。
宋韻儀一身素衣,立於攤後道:“此乃松州一女卦師之攤。我前日慕其名,親下松陽街觀其卜卦,當日便畫下草圖,依式佈設,未敢改動分毫。”
此語一齣,周圍譁然。
宋韻儀只淡淡一笑:“沈先生之意趣,我不過借一分來學。她攤上風骨,怎是我等凡人可仿?”
於是“松州神籤”之名,更加勢如野火燎原,傳遍京中閨閣。
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那攤下所坐的兩位“卦童”,實為朝中重臣之子,因受籤啟發、心悅其才,願化身門下童僕。
最離奇的一說:“她那籤,寫的不是凡字,是仙人授筆,籤文開後,當夜即驗!”
傳言越說越玄,越傳越盛,不過月餘,京中居然有人開始模仿她那潦草“籤”字當紋樣,一度成為貴女追捧的流行圖樣!
而沈清本人,仍在松陽街掛著每日十籤的幌子,頭也不抬地揮著瑪瑙鐲子敲著桌:“下一位,下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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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的松州,暑氣難當,可偏偏就在這熱得連樹上的知了都叫不動的時節,松陽街卻熱鬧得像是過了個大年。
街尾香鋪的掌櫃直犯嘀咕:“這年頭,居然能靠擺個卦攤,把京城貴人都勾下來,真神了。”
起初不過是杜家小姐回京後的一樁退婚趣談,引得閨閣之間暗地傳言。
接著是夏宴宋韻儀親自佈設的“松州靈卦仿攤”引爆京城世家貴女圈。
到如今鎮外驛館連日客滿,一撥撥京中的貴女、公子們跨省而來,只為一睹“沈先生”的風采。
這一日有一位衣著極華、神態驕矜的少女,撐著香紙傘走在最前。
此人名喚「裴玉環」,為京城鴻臚寺丞家二女兒,正是沈清穿越原主人的庶妹!
沈清不知這具身體的主人——鴻臚寺丞的嫡長女裴玉婷也是可憐之人,她生母出身書香門第,卻因產後體虛,在她三歲那年撒手人寰。
裴齊的侍妾許氏,幾乎與裴夫人同時懷孕,一前一後生下兩女,其女名為“玉環”,兩年之後又誕下一子,名喚“文驄”。裴夫人一歿,便順理成章被扶為正室。
裴玉婷自四歲起,便被許氏以“童女氣重、衝犯主母”為由,送往京郊外院與乳母同住。
十四歲那年,王府下帖招募“十侍妾”,許氏當夜便喚人取了裴玉婷生辰牌簿送往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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