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瑄:“……”
顧沉神情未動,嗓音清冷:“趙公子這一紙申請……晚了五日。”
馬蹄下青石微顫,整支隊伍靜如冰列,氣壓森然。
趙景瑄卻依舊半倚敞車,一派閒散姿態,似是全未將這聲殺意放在眼中。他輕搖摺扇,眼角一挑:“……顧沉,你現下好大的官威。”
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慢悠悠接道:“年初京中禮部宴席,不還給人解籤算卦?幾月不見,算卦的換了人,你……倒也像換了個人!”
他故意將“算卦的”幾個字咬得極重,話鋒藏針。
可顧沉面色毫無波瀾,似未聽見。
他只是垂眸看了趙家那份申請一眼:“松陽街為市政要道,兵馬司例行巡視,不受商賈申請節令影響。今日本署使執印封街,例案無誤。”說罷,他策馬回身,不再多言,冷風拂袍,一騎先行。
百騎如影隨形,列隊轉身,銅甲如山,瞬息帶走全場風勢,只留趙家那片流光錦帳,在夕陽中徒然晃動。
而趙景瑄,坐在車中,笑意卻漸收:“好,好得很。”他眯了眯眼,“那便看看,顧大人還能‘執印封街’幾次。”
顧沉策馬而去,身後親衛隨行,三營百騎依舊肅穆的列在青石街上,封控未解,冷戟成牆。
原本鼎沸的熱鬧,被兵馬司的軍威與律令壓得死死的,連風聲都變得低沉。
人群雖未散去,卻再無人敢高聲喧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收斂了氣息,只敢小聲議論,生怕驚動那些眼神如刀的執戟軍士。
臨街暗處一茶樓二樓,蘇煜衡正倚在窗邊,目送顧沉背影遠去,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身後腳步聲響起,一個貼身小廝快步入內,湊近低聲道:“三爺,查清了——趙公子今兒隨行的三輛車,有兩輛空廂,表面掛著貢酒、沉香,其實底板是活門,現都在酒伎車後頭。”
蘇煜衡眉梢微挑:“一齣戲,藏這麼多暗門。”
小廝又壓低聲音道:“還有兩家貨鋪的夥計混進了趙家的樂伎班底——屬下正讓兄弟們輪流盯著,街口街尾都布了眼線。”
蘇煜衡點點頭,目光轉向對面的“求籤舟”:“讓兄弟們仔細些,別動聲色。只要他們敢調包、運貨、遞信,今兒就讓他自投羅網。”
說罷,蘇煜衡向樓下遞了個眼色,暗樁們各歸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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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紅樓三樓東窗小玉早早屏了聲息,只將香爐位置調得更貼風口,免得香菸直撲沈清眼簾。
沈清本是隨意倚著,看戲吃果子,誰知自打顧沉一齣現,沈清的呼吸卻不自覺地淺了淺,目光便再也挪不開了。
今日的顧沉,格外不同。
玄甲當身,黑緞束腰,衣襟下角隱約繡著蒼雲遊龍的暗紋,足蹬烏靴,袖口掖得齊整,連發冠都束得極高,鬢髮如墨,不染風塵。
是特意打扮過的,她一眼就看出來了!
平日裡他嫌繁瑣,總是一身玄衣隨便束根帶子,唯獨今兒一身甲冑利落,烏緞流蘇,指節上還扣著一枚嶄新的鎏金兵符。更別說那身束得過分緊緻的衣襬,從來是他最嫌麻煩的——
“嘖,這傢伙……該不會為了封這條街才把自己打扮得這麼講究的吧!”沈清暗自腹誹,心裡卻忍不住覺得好笑又……心動。
可話雖然如此想,目光卻幾乎捨不得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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