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煜衡斜睨他：“照規矩出攤，她就不是沈清了。”
顧沉：“……”
顧沉臉色難看，像是胸腔裡憋了整整一肚子火，偏偏又找不到地兒撒，只得低低叮囑：“讓人盯緊醉桃花，不許有一絲閃失！”
日頭偏西，攤前的十籤已盡，眾人仍圍在“沈先生”周圍，三三兩兩低語。
沈清坐在攤後，目光穿過人群，定定落在不遠處那一抹錦衣身影——趙景瑄。
她眼尾勾起些許冷意，吩咐小玉：“今日醉桃花，香選龍涎，簾子掛最厚的，燈調暖黃，要軟墊、要酒盞、要果盤……一樣別落。”
小玉遲疑：“小姐，這陣仗不太像解籤——”
沈清語氣冷靜：“我就不是來解籤的。”
沈清垂眸，將最後一張籤紙摺好，手指卻在發微涼。
她恨！
恨他憑藉一身家世、幾個含糊不清的玩笑，就把她辛辛苦苦撐起來的攤子，推向了風口浪尖。
她的香、她的字，她不知多少日夜精心設計的籤語，對這《卜卦實用語言》練習的敘事節奏——她這些日子最驕傲、最認真、最自由的一方天地！
如今卻成了“那將軍為她封街”“那貴家二公子買她解籤”的笑談。
她做了一整年的夢，隨著初六被他包下的松陽街一起被千百人踩在泥裡。
沈清是真的、徹徹底底地，恨透了趙景瑄這個人。
她不是為了正義，也不是為了替誰伸張，她只是單純想出氣，查他的是顧沉和蘇煜衡，與她無關。
沈清知道醉桃花、雅間、親解這幾個字，一旦並列出現在她口中，便再無回頭餘地。
哪怕她擺出的香、攤上的籤、寫下的字再清正——只要她肯獨自進那樓、肯與一個權貴男人“單獨解籤”，她從此就不再幹淨了。
但是她不在乎！她是現代人，她的“名節”，從來不寄託在別人嘴裡。
什麼規矩、清白、婦道……對她來說，全都是虛妄。
這個世界的規矩根本沒打算給她留路，她為什麼要替這些規則守邊界？
這攤子是沈清在這個異世最喜歡的事業，是她在大景朝的歸屬感，也是她穿越以來真正靠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沈清要守的，是自己的心氣。
她笑了，眼中冷光一閃。
“趙景瑄，”她心中默唸，“你不是想玩？那就讓你玩個夠。”
她腦中早已默默為趙景瑄的畫像：家世高貴，自小順風順水，玩世不恭是他的盔甲，若真有人撕開他表面的輕浮，他便會本能地用調笑、用侮辱、用金銀裹挾回主動權。
這是一種標準的“控制型補償人格”。
趙景瑄越覺得這遊戲失控，就越想掌控回來。她只要把局布得足夠精巧、足夠“不給他臺階”，他就越會咬鉤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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