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眼皮一跳,心說你可真是找著最危險的人送這命,但沒得法子,只得稟了進去。
堂內,蘇煜衡還窩在窗沿邊眯著眼,聽完回報差點一口茶噴出來:“醉桃花送了八十兩?!還送香爐?!”
顧沉眉梢輕挑,目光從公文上移開,語氣冷得像昨夜沒散盡的露水:“送我幹什麼?”
“說是沈先生吩咐,讓他們自己賠賬、自己送。”
蘇煜衡笑得一抖:“絕了,沈清這人可絕對不能惹啊!她還真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架勢!當年醉桃花那八十兩,她居然現在給討回來了!”
他一邊打趣,一邊看向顧沉:“你不會真要接吧?”
顧沉慢悠悠合了卷宗,神色波瀾不驚,吐出兩個字:“收著。”
蘇煜衡:“……”
顧沉語氣極輕,手卻不緊不慢地整理袖口:“當年賬房卡著三十兩不肯鬆口,最後逼得我壓了副監火印才放人。嘖,我記性一向不錯。”
蘇煜衡忽而感慨一聲:“你倆啊‘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算賬比打仗還快,一個護短護得跟條瘋狗似的……以後我可得防著點,省得哪天我欠的半盞茶錢被你倆翻出來算利息。”
這時門外小廝捧著那隻朱漆匣子進來,恭敬放到桌案上,裡頭金葉、賬單、香爐俱全,旁邊還壓著一封致歉的“手書軟詞”。
顧沉連眼都沒抬,只抬手一指:“告訴醉桃花!錢,我顧沉收了,人,我顧署使也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從案側抽出署使官璽,重重一摁,朱印烙在致歉手書最下角。又捻起案上香盂裡的一撮餘灰,隨手撒進漆匣。
此印此灰,都是存檔。醉桃花日後若想翻供,先過官章與火灰這兩關。
那管事腿一軟,嘴裡連連應著“是是是”。
門才一合上,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蘇煜衡盯著那硃紅漆匣看了半晌,終於憋不住,笑得前仰後合:“顧沉……你當真……你真是我見過最記仇的賬房兼最威風的情夫!”
他邊笑邊喘:“收人賠款都收得這麼威風八面,沈清那張算盤怕是刻著你的姓吧?”
顧沉卻只是重新伏回捲宗前,淡淡一撩袖口,冷靜回道:“她要敲人,我總不能讓她自己抬金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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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時未至,松陽街前已是人頭攢動,熙熙攘攘。香案之上,白煙氤氳,籤匣封得緊緊的,隻立著一紙木牌:
「今日籤盡,卦局已緘。」
趙景瑄坐在醉桃花對面茶樓的二樓雅間,正打著簾子往下望,身側隨從低聲稟道:“爺,沈先生今日一早就說‘無卦’。”
趙二公子臉色一僵,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好,好啊——昨兒哄我掏銀子,今兒連人影都不給我看?沈清,你倒是好手段。”
他其實早早派人搶了頭籤,高價買下第一號,只等今日來聽這“金籤”玄機,順勢再邀人來“品卦論香”,將“沈先生”傳得更神,日後連香籤都可設局倒賣一批……
樓下,沈清仍坐在案後喝茶,只見她手執一卷線裝小冊,似在記賬,唇邊還若有若無帶著一點笑意。
小玉湊過來低聲問:“姑娘,今日真不接籤?”
沈清淡淡道:“我累了,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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