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這時，一個大嬸猶豫著擠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顧大人，您……真會算卦嗎？”
顧沉神色中難得透出一絲少年人的張揚，他從懷裡慢條斯理地摸出三枚銅錢，指間翻轉，銅光一晃，竟有種不動聲色的瀟灑。
他笑著看了沈清一眼，手腕一抖，將三枚銅錢高高拋向空中。
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落回他掌心時叮噹作響，動作利落得像舞刀弄劍。
“今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北山卦門真正的風采。”
圍觀村民彷彿看見了廟裡壁畫上的神將顯靈。
顧沉垂眸審視卦象，他輕點中央一枚，低聲道：“初爻、二爻皆陰，三爻轉陽，乃震上坤下，地動雷發之象。”
他目光落在那位大嬸身上：“此卦為地震之象，六爻中初爻動，居家之位不安，你這幾日夢擾魂驚，不是無因。”
他像是隨口一言：“你心頭記掛的，是前陣子出去做工的兒子吧？這些天他音信全無，你夜裡總覺得院口門閂自響、雞鴨驚飛，越發睡不安穩，連白日燒飯都忍不住走神。”
那大嬸猛地一顫，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大人您……怎麼知道的……就前日晚上，我正燒水呢，聽見雞棚一陣亂叫，我跑出去看，院門卻好端端地關著……”
顧沉像是早料到她會這麼說，語氣不動聲色：“不必驚慌，此卦雖驚，非兇。你且在灶下安置香火一炷，七日之內，當有訊息傳來。”
顧沉微微頷首，語氣更柔了幾分：“你放心，等我們把查案的官文貼出來，有什麼話儘管來和我說。咱們一定一查到底，絕不會叫你兒子白白失蹤。”
不僅一旁的村民們看得目瞪口呆，就連顧沉的兩位副將也忍不住露出震驚神色。
劉世禮與周恭平日只見自家主將披甲持刀，雷厲風行，如今卻目睹他閒閒坐在卦攤前，三枚銅錢於指間翻飛，舉止瀟灑不羈，竟有幾分傳說中謙謙公子的風流。
沈清樂得忍俊不禁，側過身低聲對幾個人打趣道：“你們的大人，可是北山卦門的正經內門弟子，文武雙全的活神仙！別以為他只會批批公文，調調兵！”
她神情得意極了：“這三枚銅錢，再加他那張俊俏的臉，那些大嬸小娘子哪個能不信？”
顧沉卻朝沈清挑了挑眉：“沈先生，別在那站著，幫我招呼人當卦童，你不是輕車熟路！”
沈清樂呵呵地應了一聲：“好嘞，顧大人，今日我就給您當卦童！”
說著利索地抄起籤桶，揚聲招呼村民：“來來來，都排好隊，有事的先抽籤，不會寫字的我來代勞！安撫使大人親自算卦，今兒可得抓住機會！”
她利落地維持起隊伍秩序：“顧沉，咱們好像又回到之前我陪你去鎮子上擺攤子的日子了！”
顧沉神色柔和下來：“沒有沈先生，這卦攤哪有靈氣？”
沒多久，黑井村中隱匿的線索，隨著一張張籤紙、一聲聲問卦，在這棵樹下漸漸浮出水面。
黑井村的情況基本摸清了大半，待村民漸漸散去，她靠近還在案前解卦的顧沉，低聲喚道：“顧沉，黑井村這邊差不多了，其他村子怕也跟這裡一樣，我們得去幫幫謝桓和簡師姐那邊，早點合併線索。”
顧沉正替一個老漢細細解卦，手下沒停：“再等一盞茶，最後幾個疑點再問清楚就走。”
他話鋒一轉，微微偏頭，嗓音低得只夠她聽見：“你腿上的傷，還撐得住嗎？”
沈清佯作一派輕鬆，語氣卻不自覺地柔了下來：“還疼著呢……不過——”
她忽然朝他眨了眨眼，語帶調皮和撒嬌的粘膩：“你要是肯繼續陪我一起坐車，我就不疼了。”
顧沉聽罷，指尖一頓，險些將銅錢按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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