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沉並不經常獨自出來採買,就算出來也是和沈清一起。
這件事說來話長。
沈清骨子裡就是個閒不住的人,從前在松州的時候,兩人松陽街擺攤算卦,每每收了攤,沈清便拉著顧沉滿街亂逛——東市的胭脂鋪子要看,西巷的糖畫攤子要瞧,連賣竹編籃子的老翁面前都能蹲半天。
顧沉剛認識她的時候,都是被她拖著逛街,煩得緊,總是一張冷臉跟在後頭,恨不得把她扛起來直接帶回去。
可如今搬到了京城,滿目繁華,鋪子比松州多了十倍不止,沈清頭一回逛長安街的時候,兩隻眼睛亮得像點了燈,恨不得把整條街搬回家。顧沉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覺得她高興就好。
於是只要不忙,逢休沐他便陪沈清出門逛。
鎮南將軍陪夫人逛街這件事,起初在京城還引起過一陣議論。
有人覺得堂堂將軍給妻子拎包裹有失體面,也有人覺得這才叫真疼媳婦。後來大家見怪不怪了,反正凌王世子乾的出格事多了去了,再多一樁也不稀奇。
只是最近,沈清實在忙得腳不沾地,連逛街的工夫都沒有了。
到了年末,京畿星臺要彙總整個大景各州各縣上報的全年天象、氣候、水文資料。這是星臺一年裡最要緊的差事,從前每到這個時節,上上下下都忙得焦頭爛額,從臘月一直忙到翌年正月,連年都過不安生。
可今年不一樣了。
沈清去年在松州天象司琢磨出來的那套“分類歸檔、逐級校對”的彙總新法,得了聖上嘉獎之後便推行到了全國各地。法子雖好,可頭一年推行,總歸要有人牽頭主持。
京畿星臺那幫老狐狸,一個個推脫說沈主簿的新法又快又準、唯有沈主簿自己才能總攬大局,硬是把彙總全國資料這樁苦差事推到了她頭上。
雖然又撥了幾名錄事、書吏給她使喚,但各州呈報的格式五花八門,有的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有的資料前後矛盾一看就是糊弄的,沈清一份一份地核、一條一條地對,忙得昏天黑地。
“沈主簿,多虧了您的新法,往年這個時候各地呈報還沒到齊呢,今年還沒到臘月末,大部分都已經收齊校完了!”京畿星臺丞劉大人一邊翻著剛整理好的卷宗,一邊嘖嘖讚歎,“今年這個年,咱們星臺總算能過安生了!”
沈清一邊艱難地扯出一個微笑,一邊在心裡暗罵:
過安生的是你們!累成狗的是我啊!
昨天她忙到亥時才從星臺回來,整個人像是被人用擀麵杖碾過了一遍,渾身痠疼。她滿心想著好好泡個熱水,舒舒服服地睡一覺。
結果到了浴室才發現香皂用完了。
沈清的表情當場就垮了。
她雖然在很多方面都能將就,但沐浴這件事絕對不能將就。
沒有香皂的澡,跟沒有靈魂的鹹魚有什麼區別?
沈清撅著嘴胡亂洗了個頭,披著半溼的頭髮回到寢殿。
顧沉沒有睡,靠在床頭翻著一份兵部的文書等她。看見她耷拉著一張臉走進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了?”他擱下文書,目光從她溼漉漉的頭髮掃到她撅起的嘴角,“不開心?是不是太累了?我明日就去找蘇師兄算賬。”
蘇煜衡如今是京畿星臺監正,從四品,是星臺的主官。他原先在松州做天象司副監,後來隨顧沉一同南下平叛,負傷回京後論功升遷,做了這個位子。
但公事歸公事,蘇煜衡在京畿星臺畢竟也算新官上任,不比在松州是副監,也不好明著給沈清偏私。
“別麻煩蘇師兄了。”沈清往床上一倒,聲音悶悶的,“又不是他能管的事。再說忙也就忙這一陣子,等校完了就清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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