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子出生1901年的1月，關外正是天寒地凍的時節，凜冽的寒風捲著雪沫子，嗚嗚地刮過趙家廟的屋頂，院角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搖晃，地上的積雪被踩得緊實，踩上去咯吱作響。
趙家廟保險隊的院子裡，往日里操練的吆喝聲不見了，連湯二虎那大嗓門都自覺壓低了八度，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後院那間緊閉門窗的屋子。
屋裡，炭火盆裡的木炭燒得通紅，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空氣中的緊張。
趙春桂躺在床上，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咬得通紅。她已經疼了大半天，腹部一陣陣的絞痛像潮水般襲來，讓她忍不住低低呻吟，雙手緊緊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都泛了白。劉媽守在床頭，一邊用帕子給她擦汗，一邊輕聲安慰“少奶奶，忍著點，女人生娃都得過這一關，熬過去了就好了，你看這孩子多乖，肯定是個心疼孃的。”
盧壽萱抱著張首芳，站在屋角，臉上滿是擔憂。她剛嫁過來沒多久，還沒經歷過這些，看著趙春桂痛苦的模樣，心裡又怕又急，只能小聲哄著懷裡的首芳“芳兒乖，別吵著娘，娘在給你生弟弟呢。”張首芳似懂非懂，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床上的母親，小手緊緊抓著盧壽萱的衣角。
院子裡，張作霖揹著手來回踱步，厚厚的棉襖也擋不住他內心的焦躁，那雙平日裡殺伐果斷的眼睛裡，此刻滿是不安。
他一會兒走到產房門口，想聽聽裡面的動靜，又怕打擾到裡面，剛停下腳步就又轉身走開，腳下的積雪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湯二虎。張作孚還有李景林。吳秀都站在院中等著，每個人都裹緊了棉衣，氣氛凝重得很。
“他孃的，這鬼天氣真冷！”湯二虎粗著嗓子罵了一句，又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道，“雨亭，你彆著急，春桂身子骨硬朗，肯定能順順利利生下娃的。”
張作霖沒應聲，只是眉頭皺得更緊了。他這輩子闖過刀山火海，跟匪寇拼過命，跟散兵打過仗，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張作孚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三弟，別急，女人生娃都是這樣，咱們等著就好。春桂是個有福的，肯定能母子平安。”
李景林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卻也留意著產房的動靜。
他知道，這個即將出生的孩子，將會是未來影響世界的大人物。
亂世之中，一個新生命的誕生，既是希望，也意味著更多的責任。吳秀站在他身邊，雙手攥著衣角，凍得鼻尖發紅，顯得有些侷促，他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看著張作霖焦躁的樣子，也跟著替他擔心。
就在這時，產房裡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了院子裡的沉寂，穿透力極強，蓋過了外面的風聲。
張作霖猛地停下腳步，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不等產房的門開啟，就幾步衝到門口，對著裡面大聲喊“怎麼樣？生了？是男娃還是女娃？”
門很快被劉媽開啟，一股暖意夾雜著嬰兒的奶香湧了出來，劉媽滿臉笑容，對著張作霖道“恭喜當家的！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小子好！小子好！好！好！好！”張作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抬腳就想往裡面衝，又被劉媽攔住“當家的，等會兒再進去，少奶奶剛生完，還需要靜養，我先把小少爺抱給你看看。”
說著，劉媽抱著一個厚厚的襁褓走了出來，襁褓裡的嬰兒閉著眼睛，小臉紅撲撲的，還在時不時地啼哭，聲音洪亮。
張作霖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動作笨拙又輕柔，生怕一不小心傷到孩子，冰涼的手碰到嬰兒溫熱的襁褓，心裡瞬間暖了起來。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平日裡的粗獷兇悍蕩然無存，只剩下為人父的溫柔。
“他馬了個巴子的，真是個壯小子！你看這哭聲，多有勁！”張作霖笑得合不攏嘴，轉頭對著眾人道，“俺老張有兒子了！”
湯二虎等人連忙上前道賀，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喜慶起來，連日來的壓抑和緊張一掃而空。張作孚也笑著點頭“這孩子眉眼像你，將來肯定也是個有出息的。”
沒過多久，趙佔元也頂著寒風趕了過來，一進門就問“怎麼樣？我外孫子呢？讓我看看！”
張作霖連忙把孩子遞給他，趙佔元接過外孫，揣進自己的棉襖裡捂著，仔細端詳著，越看越喜歡，笑道“好！好！虎頭虎腦的，將來一定能像他爹一樣，有勇有謀！”
眾人圍著孩子看了半天，張作霖才想起取名的事，對著趙佔元道“爹，您看這孩子，得起個小名，賤名好養活，順順嘴就行，您給琢磨琢磨？”
趙佔元捋著鬍子，沉吟道“是啊，賤名能避災，得取個樸實點的。叫狗蛋？太俗了。叫石頭？也不太順口。”
眾人也紛紛出主意，湯二虎道“叫鐵蛋怎麼樣？結實！抗造！冬天凍不著，打仗也不怕！”
張作孚搖搖頭“有點拗口，再想想。”
吳秀也小聲道“要不叫栓柱？寓意把孩子拴住，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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