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1906。徹底決裂1906年的新春
李景林以巡防營管帶之職，在遼中駐防與新民府老宅之間往返奔波，軍務與家事兩相兼顧。
轉眼臘月將盡，年關逼近，他將遼中防務盡數託付宋哲元。鹿鍾麟，只帶少數親衛策馬返回新民府，要與家人共度這難得安穩的新年。
新民府的張家大院，因李景林歸來添了幾分熱鬧。院角的臘梅開得正盛，簷下掛著紅燈籠，僕婦們忙著蒸糕。備酒。掃塵，孩童的嬉笑聲繞著廊柱打轉。
李景林剛進二門，便被一雙小手抱住腿，一歲零兩個月的長子李學忠，邁著不穩的步子，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糯糯地喊著“爹”，軟乎乎的模樣瞬間化去他一路風塵。
他彎腰抱起兒子，心中滿是溫柔，這是他在沙場廝殺。官場周旋之外，最踏實的慰藉。
妻子張素英迎上前來，一身素色棉裙，眉眼溫婉，接過他解下的披風，輕聲道“總算回來了，娘和大哥都盼著你呢。”
李景林握住妻子的手，目光掃過院內，見正廳燈火暖融，卻未見大嫂趙春桂的身影，心中微疑，低聲問“大嫂呢？往年過年，都是大嫂操持裡外，今日怎不見人？”
張素英輕嘆一聲，拉著他走到廊下，壓低聲音道“大嫂有身孕了，已有三個多月，胎氣不算安穩，一直在房裡靜養，不肯出來勞神。”
李景林在心中默算時日，趙春桂上一次生育已是數年前，如今這個孩子，正是歷史上張作霖的次子學銘。亂世浮沉，人事變遷，他雖早已融入這個時代，可親眼見證歷史節點落在眼前，仍不免心緒翻湧。
他放下李學忠，跟著張素英往趙春桂的院落走去。院內靜悄悄的，窗紙透著暖光，丫鬟輕手輕腳伺候湯藥。趙春桂斜倚在軟榻上，身形清瘦，小腹已微微隆起，往日里幹練爽利的眉眼，添了幾分母性的柔和，卻也藏著掩不住的疲憊。見李景林進來，她勉強撐起身子，臉上露出淺淡笑意“芳宸回來了，一路辛苦。”
李景林連忙上前行禮，溫聲問候“大嫂安心養胎，不必多禮。大哥如今軍務繁忙，家中諸事多虧大嫂操持，如今有了身孕，更要好好歇息。”
趙春桂撫著小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暖意，輕聲道“都是命數，能給雨亭再添一子，也算盡了本分。”
李景林看在眼裡，心中瞭然。此前張作霖納三姨太戴憲玉，曾與趙春桂鬧得極僵，原配夫妻多年情分，因新人入門生出嫌隙，趙春桂性子剛烈，一度閉門不出，連張作霖的面都不肯見。
後來經老夫人。張素英等人反覆勸說，加上張作霖念及舊情與兒女，偶爾回正房留宿，二人關係才稍稍緩和，不至於形同陌路。可這緩和，終究是浮於表面，當年的患難與共，早已經被現實被磨的平淡了。。
這年春節，張家大院的年味兒格外濃。老夫人端坐正廳，兒孫繞膝，六子。首芳蹦蹦跳跳，李學忠被抱在懷裡咿呀學語，圖哈切夫斯基已經已經成長了一個小大人了。
張作霖身著便服，眉宇間帶著新春的舒展，與湯玉麟。張作相等弟兄飲酒談笑，李景林陪在一旁，與家人閒話家常，一派闔家團圓的安穩景象。
趙春桂雖極少出房，卻也在除夕晚宴上露面，一身絳紅棉袍，小腹微隆，安靜地坐在老夫人身側，不多言語，只默默照看兒女。張作霖坐在主位，偶爾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卻也只是舉杯示意，並無過多溫存。
二姨太盧壽萱性情溫厚，始終謙和有禮，對趙春桂恭敬有加；三姨太戴憲玉年輕貌美，但是性子卻是極為冷淡的，不和任何人交談說話，只是自顧自的吃著菜，喝著酒。
李景林與張素英的小院，是大院裡最安穩的一隅。夜裡妻兒安睡，他坐在燈下，看著身旁熟睡的李學忠，又望著妻子恬靜的睡顏，心中滿是珍惜。
他與張素英少年成婚，夫妻情深，無爭寵。無嫌隙，唯有相濡以沫的溫情，與張作霖後院的暗流湧動形成鮮明對比。
正月裡走親訪友。拜年賀歲，新民府的街巷熱鬧非凡，張作霖作為巡防營統帶，登門拜訪者絡繹不絕，李景林也跟著應酬，與遼西諸將。地方士紳往來，穩固人脈。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節，滿城花燈璀璨，張家大院擺了家宴，賞燈猜謎，孩童們提著兔子燈追逐嬉鬧，氣氛祥和。趙春桂精神好了些，坐在廊下看兒女玩鬧，嘴角帶著淺淡笑意，指尖輕輕撫著小腹，眼中是為人母的溫柔，彷彿過往的嫌隙都被這新春暖意沖淡。
誰也不曾料到，這份短暫的安穩，竟在元宵過後的第三日，被徹底打碎。
那日午後，張作霖帶著一隊親兵，簇擁著一頂青布小轎進了張家大院，轎簾掀開，走下一位十八九歲的女子，眉眼清秀，身姿纖弱，一身布衣卻難掩清麗，正是張作霖新納的四姨太許澍暘。
訊息如同疾風，瞬間傳遍大院。
盧壽萱聽聞，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吩咐下人收拾偏院，安排四姨太住處，臉上無半分波瀾——她早已看透張作霖的性子，權勢日盛，身邊新人不斷，反抗無用，唯有隱忍退讓。
戴憲玉本就心高氣傲，見又有新人入門，心中妒火中燒，卻礙於張作霖如今一言九鼎。威勢日重，不敢哭鬧爭執，只能閉門不出，摔碎了一屋的瓷器，暗自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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